不可说（七）

退烧后吴磊的嗓音渐渐恢复了，他一边吃药，边继续之前没完成的工作。

好不容易他这边跟上了，赵乾景那边又出了问题。

"吴磊老师，你们公司这个外交官最近挺忙啊，电话都打不通啊。"电话那头倒不是埋怨，就是想托吴磊问问，"他在忙什么呢，我这边有几个春节的广告要上，老许那边还有个美食综艺节目的旁白找你，托我问问你们有没有时间。"

"什么时候要?

"年前呗，最晚1月底。"

吴磊琢磨了一下工作安排，接下来了。

“乾景最近在忙什么啊，我后边还有活找他，给他发微信也没个回音，你帮我问问他啊。"

"好。"吴磊答应下来。

其实他也好几天没跟赵乾景好好说过话了，赵乾景上班不需要打卡，有事儿才来公司，他的工作性质也不需要天天在棚里窝着。

可这几天赵乾景几乎没在公司露过面，打电话找他也是说在外面谈事儿，忙

具体忙什么却没人知道。

甲方来过电话的这天晚上，赵乾景来公司了。

"你这两天干嘛去了?”吴磊把人叫到走廊，他想着赵乾景该是有什么事儿，不然不会连续几天都不来公司。

“李琦她爸妈来上海了，俩老人家，人生地不熟的，"赵乾景回应道，"李琦还得上班，我就陪他们逛了逛。"

工作推迟，微信不回，合着是给岳父岳母卖乖去了。

"你跑出去玩了?年底了公司那么多事你不处理，"吴磊脸色不好看，语气也沉下来了，"行，公司的事我可以安排，但是你自己的录音呢?”

"我这不是回来工作了吗，今晚还得熬个大夜呢。"赵乾景笑笑道。

"乾景，"吴磊尽量冷静道，"公司里大大小小事情需要分工合作，你一直接手的工作大家都不熟悉，而且你有什么事情不会提前说吗?”

"你从来没有这样过。"吴磊声音不大，可是听得出他在压着火跟赵乾景说话。

"是，这次是我考虑不周，"赵乾景依旧一副好晚气的模样:"可，我以的出没怎么沙试

脾气的模样，但是哥，我以前也没怎么谈过您爱，家里那边又催得紧，我也是两边顾不过来。赵乾景话赶话接上。

"好...."吴磊气到快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自己是单纯地气赵乾景没提前安排好工作，还是气赵乾景因为女朋友的事情突然变了个样，半晌才道，"那你接的录音你自己负责，游戏公司那边怎么安排，你自己打电话回复。"

那天的话说完，赵乾景就后悔了。他听了凌子的话，把人刺激狠了，察觉出吴磊的态度变化了，多少知道他的心意了，那么下一步本该是顺理成章的诉出自己的心意，促成水到渠成的美事。

可是吴磊现在干脆不理他了。

那之后的将近一个星期，公司里的氛围都很微妙。两个老板几乎无交流，做什么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也没人敢问，大家都老老实实地干自己的活，生怕成为了点燃炮仗的导火索。

"你俩怎么回事，"狄菲菲从北京出差回来，就发觉不对劲，她找到赵乾景把人叫进办公室，"你把温柔有耐心的吴老师给得罪了?"

"菲菲姐，这事儿有点难办了。"赵乾景一脸烦恼。

"看你俩这表情，是挺难办的，我看吴磊中午都一个人吃饭了。"狄菲菲手里摆弄着金属钢笔，"你俩怎么了?"1

"菲菲姐，"赵乾景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认真道，"有些事情我不太确定，所以我想试试吴老师的态度。"

"现在好不容易确定了，但是又被我给搞砸了。"赵乾景有些懊恼

"什么事情?"狄菲菲抬眼看他，"乾景，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赵乾景两手交叉着握在一起，撑着下巴，思虑片刻后问道:“菲菲姐，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你问。"

"我记得领声一周年的，咱们在一起聚餐，吴老师那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不会结婚的，为什么?"赵乾景想问这句话很久了，当年吴磊是在酒桌上说出这句话，他就坐在吴磊身边，但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互相过问对方的婚姻问题。

这话问得隐秘，问的是吴磊的私事，袒露的却是自己的心事。

"我认识吴老师的时候，你们已经是好朋友了，我觉得有些话问您，或许可以得到答案。"赵乾景真诚又小心地说道。

狄菲菲弯起嘴角，欣慰地笑了笑。

“乾景，“狄菲菲面对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原本以为只有吴磊一个人是傻的。"

“什么意思?”

"你以为他为什么不结婚，"狄菲菲由衷地叹了口气，"在成立领声这个公司之前，我最先问的就是吴磊，我问他要不要出来自己单干，你猜他怎么说?"

赵乾景没接话

“他说上译厂不仅仅是工作的地方，也是家一样的地方，他舍不得那里的人。"狄菲菲说道，"上译厂的工作是体制内的，吴磊老家也不是上海的，辞去这份工作出来干的风险确实太大了。但是更重要的是他重感情，所以我当时也只是询问他的打算，也没有过多劝他。"

"他说上译厂的前辈把他教出来了，他也得完成使命，把年轻的学生教出来。我知道他的意思。'

赵乾景几乎屏息听着。

"他那时很抱歉，跟我说他还是选择留在上译厂，并且他说是因为私心才留下。但是那之后没

多久，他就带着你来找我了，你们来的那天，我

才知道他改主意了。

"我那时还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愿意放弃之前的工作，但是我知道那肯定与你有关系。"

赵乾景就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乾景，我跟他私下很少聊起你们的事，他不主动说，我也不问。"狄菲菲把声音放轻，"你看他成天笑眯眯的，但是我们都知道他是什么性格，我真怕他闷坏了。"

赵乾景望着面前桌上的摆件出神，空气中的微尘他似乎都能望见，窗外雨滴击在玻璃窗户上。

他不知道怎么接受，他这些年被深爱着的事实。

“乾景，你藏的太好了。"狄菲菲移开办公座椅起身，"如果你今天还不问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你的心思。"

狄菲菲拎着手包开门出去了。

赵乾景在办公室内坐了很久，他需要一点时间。

因为他得到了他最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