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钓炮头
陈皮带着那个气息奄奄的账房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艰难地寻到了黄葵帮的腹地。幸运的是,岸上的芦苇郁郁葱葱,极为繁茂,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能够有效地掩盖住他们的行踪,使其不被轻易发现。狭窄的小土路上,仅仅回荡着他一个人的脚步声,那声音沉闷而压抑。腰上挂着的那只死鸡,随着他略显急促的步伐,时不时地碰撞在他的腿上,发出轻微的“砰砰”声。
可能是精神一下子放的太松,抛开春申和冯小芸的仇人不谈,他现在脑子里唯一能想起的就是挂在腰边那个,害他输了不少铜板的杀秦淮。是该煮了,还是烤了吃?
“喂,再往哪走?”
陈皮顿住脚步望着眼前这片几乎毫无差别的道路,只觉眼花缭乱,根本分辨不出方向。
那账房的手哆哆嗦嗦、颤颤巍巍地指向右边,他便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大步走去。好在那账房还算实诚,没有故意诓骗他。毕竟即便账房自己已命悬一线,吊着最后一口气,也想着要让黄葵帮给自己垫背。
他们小心翼翼地躲在茂密的灌木丛里,窥视着外面的情况。只见宽阔的江面上,众多渔船浩浩荡荡地驶来,每一艘船上都高高悬挂着黄葵帮的旗帜,随风飘扬。
“兄弟们!喝了这三口黄葵汤,随我杀他个天翻地覆!”
而另一边,喊杀声震天,全是正在激烈打斗的人群,刀光剑影,混乱不堪。但诡异的是,那边船上有个缺了半个脑袋的尸体站在那,不肯倒下。
藏在芦苇丛的账房先生拼尽全力抬起头,伸出手指,艰难地指了指第一艘船上的人,用极其微弱却又满含恨意的声音喊道:
“炮头!”
陈皮闻言,旋即卸下肩上的已经软了身子,没了气的死尸。
“终于找到这孙子了!”
他的双眼瞬间被熊熊怒火填满,目光直直地锁定船头的炮头,紧接着猛地抽出腰上绑着的钩爪,脚下犹如生起一阵疾风,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速冲向即将靠岸的船。
唯一能对炮头形成压制的搬舵长衫,如今他的项上人头已被握在手中。炮头没了后顾之忧,便企图即刻篡夺帮主之位。好在他找了一个枪法准的猎户,见已经干掉老大。心中大喜,只要把余下不服他的全给杀了,他炮头就是黄葵帮的新帮主!
炮头手底下的小弟传着喝着黄葵汤,这黄葵汤喝少了全身麻痹,喝多了会死。只要喝够了三口,杀他个三天三夜都不累的。当然,炮头也是喝够三口,精神亢奋的很。
忽地身后的破空声,他下意识地扭头回望。是岸上一处不起眼飞过来的一只九勾爪,只让炮头光溜溜的头顶觉得骤然一紧,没给他反应时间,随即就被拽入水中。入水后身子猛地一沉,头顶一瞬传来的疼痛仿佛要将他撕裂。药效突然上来了,疼过一下便也没有那么要命的疼,反而意识清醒的憋住嘴里的一口气,这才没有呛水。那股力道拉拽着他朝着岸上移动,他便使足力气向上浮去,顺从着这股劲。当他终于浮出水面缓过一口气时,也触摸到头顶上勾住自己的是好几个冰冷尖锐的爪子。
岸上的陈皮见一击命中,当即将九勾爪绕着一棵树转了一圈,用脚抵住树干,使劲往后扯。他兴奋的大骂道:
“可等死爷爷了!看你怎么跑!”
这九勾爪,是出了名的越扯越紧。当然,现在这名不见传的九勾爪也是后来才出了名的。岸上的陈皮已经杀红了眼,死命拽着爪鞭,像拉纤一样把炮头死里往岸上拉。
今儿,他炮头不死不行!
“妈蛋的!老子什么时候跑了!”
炮头又疼又气,破口大骂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抠头顶刺进去的钩爪。他看不见,也从未接触过这玩意儿,自然是怎么也抠不开。
而炮头手里的人头,在入水之后便脱了手。它在水上飘飘沉沉、浮浮落落,直至被水里暗藏的东西,彻底拖进了水中。而一些船上的小弟见状为救炮头,一猛子便扎进水里,可没有再浮上水来。水下也诡异冒出一团团的血水,船上剩下的人没有入水,再搭上自己的命,撑着船往岸上靠。
远处的船头所立着的那具尸体竟然也有了动静,顶着缺了半个头的躯体踉踉跄跄地迈进了后面的船帘之中。从那豁口处探出了黄葵帮老大的真容,他侧过面庞,见原本的这颗假头确实已然无法再用,于是便将其卸了下来。而一直蜷缩着的脖子,此刻终于能够得以伸展活动一番。
“真可惜,就这颗头用着还算舒坦。”
窸窸窣窣地爬进来一只长着人脸的节肢虫子,它衔着长衫的头颅进来放下之后,便退了出去。黄葵老大捡起那颗头颅,正对着自己,瞧着那熟悉的面庞上瞪大的双眼紧盯着前方,然而眼里的瞳孔已然放大。脖子口被砍出的豁口参差不齐,外翻着的肉颜色都变得暗沉。
“长衫啊,你死得如此凄惨。不过,你死也实属活该。正好你的头,我借来一用。”
黄葵老大把右手伸进去,将里面的肉统统捣碎,冲洗干净之后,又撒上了秘制的药粉。随后缩起脖子,把它安放在自己的头顶上,重新系好了领口将脖子遮住。
里面的黄葵老大在里面操控着长衫的五官,于是顶着搬舵长衫头颅的呆滞五官逐渐生动起来,最终化作了一抹冷笑。原本沙哑的声音也变得儒雅随和了许多,模仿着长衫的声线说道:
“让他们自相残杀,也省得我亲自动手了。”
陈皮见炮头被拽至岸上,迅速摸向后腰上绑着的王八盒子,举枪上膛,作势就要开枪。炮头见此情形,大惊失色,水香的枪怎会在这混蛋身上!此时他全然不顾头上勾着的爪子,拼尽全力一扯,将九勾爪从陈皮手里扯过来。勉强翻身,再度坠入水中。那枪因那晚进了水,里面的火药受潮失效,故而只清脆地传出扣板机的声音。陈皮见此情形,咒骂一声,将手中的枪狠狠砸向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