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缓缓睁开眼,视线渐渐清晰。
她躺在熟悉的床榻上,周身还残留着时空乱流带来的虚弱,四肢百骸都泛着隐痛。可比起身体上的疼,心底那份恐惧更重——时空夹缝里,择天世界崩塌毁灭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落落,你终于醒了。”
陈长生第一时间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颤抖。
连日的紧绷与担忧,在她睁眼的这一刻尽数涌上,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后怕与疼惜。
他跨越时空追随而来,差一点,就永远失去她。
徐有容坐在一旁,连忙输送一缕温和的梧桐真气,帮她舒缓经脉:

“别说话,先稳住气息,你魂识刚归位,身子还虚。”
她同样来自择天,比谁都明白落落此刻的震撼与恐慌。
落落微微摇头,虚弱却固执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沉重:

“师父,徐姐姐,我看见……神都……,在裂,在塌……好多地方,都被时空裂缝吞了。”
一句话,让屋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沉到冰点。
陈长生脸色一白,喉间发涩。
他不是没有预想过,可从落落口中亲口说出,依旧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那是他们的根,是他们一直生长的故土。
徐有容眉心紧蹙,温婉的脸上覆上凝重:

“你看清楚了?是整片神州,还是局部地界?”

“到处都是……”
落落眼眶一红,泪水无声滑落

“天裂了,地陷了,好多人……都没了……,还有我的父王母后……”
牙宝乖乖趴在她心口,用软软的叶片轻轻蹭她脸颊,一下又一下,细声细气地安抚着情绪失控的小主人。
站在不远处的谢云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少女苍白落泪、浑身轻颤的模样,清冷的心口再次泛起清晰的疼。她不是在为自己难过,是在为她濒临毁灭的家园,为她来不及守护的生灵。
那份心动,早已在生死与大义之间,沉淀为深沉的守护。

“裂隙根源在这边,”
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却多了几分笃定

“只要这边彻底封印,你那边的崩塌,自然会停下。”
他不会说安慰人的空话,只给最实在的承诺。
这时,凌辞晏提着医箱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连日未歇的疲惫。
一见到落落醒转,他温和的眉眼瞬间松展,快步走到床边:

“终于醒了,我先给你诊脉,看看心脉有没有受损。”
他语气轻柔,动作细致,指尖轻轻搭在她腕间,目光专注而温柔,全然是医者的细致,却又藏着旁人一眼能看穿的在意。
陈长生不动声色地,将落落的手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带。
不是不信任凌辞晏,只是本能地,想将她护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份独占欲,连他自己都未曾细想根源。
谢云澜目光淡淡扫过,眸色微深,却没有说话。
一时之间,床边气氛微妙。
温舒然端着一碗清粥,适时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温顺:

“落落姑娘醒了?太好了,我煮了点清粥,你喝点补补力气。”
她缓步走近,眼神关切,看上去纯良无害,仿佛之前阵眼动手脚、屋外扰阵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徐有容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从阵法被人动手脚,到刚才固魂阵被外力干扰,所有疑点,都隐隐指向这个人。
温舒然被她看得心头微紧,面上依旧维持笑意:

“徐姑娘,怎么了?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没有。”
徐有容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平和无波

“只是落落刚醒,不宜进食太杂,先让她歇着。”
一句话,不动声色地挡回了她的靠近。
温舒然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只能乖巧点头:

“好,那我先放着,等她饿了再端来。”
她放下粥碗,转身退到角落,看似安分,眼底却已泛起冷意。
徐有容在怀疑她。
落落靠在床头,将几人间的微妙气氛看在眼里,却没心思多想。
她满脑子都是神都的惨状,抓着陈长生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

“师父,我们能不能快点把裂缝封住?我想回家,我想救他们……,还有我的父王母后,我真的很害怕……”
陈长生心头一紧,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而坚定,声音低沉有力:

“好。我们一起,封住裂隙,回家。师父答应你,一定带你回去,守住我们的家。放心,白帝跟白后都不会有事的。”
他怀中的少女单薄而颤抖,那一刻,陈长生心底无比清晰地确定——
从今往后,落落的安危,神都的存亡,就是他的命。
谢云澜站在一旁,望着相拥的师徒二人,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他轻声开口,语气郑重,像是在立下誓言:

“三日后,我重开大阵。这一次,我会亲自守在你身边,保你无恙,保裂隙闭合。”
凌辞晏也抬眸,温和而坚定:

“我会备好针药,全程守在阵旁,绝不会再让你心脉受损。”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
有人许下归乡之诺,有人立下守护之誓,有人暗藏杀机,有人悄然查探。
温舒然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三日后重开大阵?
好得很。
那她就在最终大阵上,做个了断。
这一次,她要让落落,永远葬身在时空乱流之中,永绝后患。
落落靠在陈长生怀里,渐渐止住泪水。
她望着眼前这些拼了命护着她的人,眼底渐渐燃起一丝微光。
她不再是无助的一个人。
她有师父,有徐姐姐,有愿意为她以身犯险的谢云澜,有温柔守护她的凌辞晏。
这一次,她不会再害怕。
为了自己,为了师父,为了择天,她也要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