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震颤欲裂,黑色空间乱流如同狂潮,几乎要将整座庭院撕碎。
落落彻底失去意识,身子一软,昏死在陈长生与谢云澜两人的护持之间。
她眉心微光黯淡,魂识如同断线纸鸢,被狂暴的时空之力猛地抽离肉身,卷入无边无际的混沌裂隙。
陈长生“落落!”
陈长生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星辰本源不要命地灌入她体内,脸色惨白如纸。
他跨越山海、撕裂时空追随她而来,若连她都护不住,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毫无意义。
谢云澜挡在两人身前,后背被乱流割得鲜血浸透,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
清冷淡漠的眉眼间,只剩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疼惜。
他清楚明白,自己对这姑娘,早已不是一时好感,而是拼了命也要护下的执念。
谢云澜“快撤!我来撑住阵法!”
徐有容身形掠至,一身梧桐真气冲天而起,莹白光芒稳稳托住即将崩碎的阵基。
她与陈长生、落落同出择天世界,比谁都明白时空紊乱的恐怖。
此刻她脸色苍白,唇角不断渗血,却依旧咬牙强撑:
徐有容“她魂识被卷走了,再不稳住,会永远困在时空缝隙里!”
凌辞晏趁机冲至阵心,银针飞速刺入落落周身大穴,语气沉厉:
凌辞宴“心脉快要断了,先带回去护住肉身,她魂识还没散!”
裴屿在外嘶吼着加固结界,脸色铁青:
裴屿“裂隙在吞地界,再不走,我们全都要被扯进乱流!”
温舒然站在远处,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指尖残留的暗粉早已散尽。
她掩去眼底的得意与冰冷,一脸惊慌地冲上前:
温舒然“怎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落落姑娘真的撑不住了?都怪我,我不该靠近阵眼的……”
她字字柔弱,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谢云澜横抱起昏迷的落落,不顾浑身伤口,冲破阵纹:
谢云澜“我带她回房,你们善后。”
陈长生寸步不离跟在一旁,目光死死锁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一刻不敢移开。
众人狼狈退回屋内,阵法在身后轰然塌下一角,烟尘弥漫。
徐有容踉跄着跟进屋,顾不得自身伤势,立刻坐到床边,双手轻按落落眉心,以梧桐真气稳固她残存的魂火。
片刻后,她脸色愈发沉重,抬眼看向陈长生,声音发涩:
徐有容“她的魂,没去别的地方,被卷进了时空夹缝——能看见所有世界的过去与未来,也能看见,我们那里正在发生的事。”
陈长生浑身一僵。
他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榻上,落落双目紧闭,眉头死死拧起,眼角不断滚落泪水,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明明昏迷,却像是在目睹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牙宝趴在她心口,翠绿叶片紧紧贴着她的肌肤,发出细碎又悲戚的低鸣,拼尽最后一点力气,陪着她飘摇的魂识。
【落落神识·时空夹缝】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也没有暗。
只有无穷无尽、不断翻涌的时空裂缝,如同狰狞巨兽,张开漆黑巨口,吞噬一切。
她像一缕无根飘絮,悬浮在这片死寂之地。
眼前不断闪过破碎画面——
是她熟悉的择天世界,青山崩塌,云海碎裂,一座座城池被黑色裂缝一口口吞没,修士、百姓、生灵万物,连哭喊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消散在乱流之中。
大地被撕裂,河流被抽空,连天地灵气都被时空缝隙吞噬殆尽。
曾经安宁的神州故土,如今变成人间炼狱。
而这一切灾难的源头,正是现实世界里,这处失控的时空裂隙。
她还看见,更遥远的时空碎片里,无数世界在裂缝中崩塌、毁灭,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空间碎片如刀刃般乱飞,所过之处,万物成灰。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毁灭与绝望。
她终于明白。
她以为自己只是被迫来到陌生世界,却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连着择天世界的生死。
她以为师父与徐姐姐是追随她而来,却不知道,他们的家乡,正在她离开后,一步步走向灭亡。
恐惧、自责、无力,将她狠狠攥紧。
她想喊,想救,想挡在那些生灵身前,可她只是一缕魂识,触不到天地,拦不住灾难。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走向毁灭。
现实屋内。
昏迷中的落落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打湿枕巾,口中溢出微弱至极的呢喃:
白落衡“不要……别吞了……家乡……师父……徐姐姐……”
陈长生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他握住她冰冷的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陈长生“我在,我和你徐姐姐都在……择天不会亡,我不会让它亡。”
他本就是为了守护落落、守护故土而来,如今落落重伤、故土倾危,他整个人都处在崩溃边缘。
徐有容眉心紧蹙,梧桐真气一刻不停:
徐有容“她在时空夹缝里,亲眼看着择天被裂缝吞噬……她在怕,也在怪自己。”
谢云澜站在床边,看着少女泪流满面、浑身发抖的模样,心口狠狠一抽。
他不懂择天,不懂故土,可他懂她的疼、她的怕、她的无助。
那份在生死间生出的心动,此刻化作沉甸甸的守护之意。
谢云澜“无论她看到什么,我都会封住裂隙,保她,也保她的世界。”
他语气清冷,却字字坚定。
凌辞晏守在一旁,不断以灵力稳住落落心脉,温和的脸上满是凝重。
温舒然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柔声假意关切:
温舒然“她是不是很难受?都怪我,要是我没乱碰东西,也不会……”
她刚靠近床沿,一直安静趴在落落心口的牙宝,骤然暴起。
翠绿叶片倒竖,对着温舒然发出尖锐刺耳的怒叫,小身子疯了一般扑过去,恨不得撕碎眼前之人。
它记得清清楚楚。
是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把小主人推入这无边地狱。
温舒然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后退,眼底冷光一闪而逝。
徐有容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眸底已凝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榻上,落落依旧昏迷。
她的魂,困在时空夹缝,目睹毁灭,无处可逃。
屋内,有人痛彻心扉,有人誓死守护,有人暗藏杀机,有人悄然起疑。
一头是崩塌的故土,一头是垂危的她。
两端皆是生死,无人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