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科尔沁部向大清求娶嫡出公主,目前的嫡出公主有两位,一个是富察琅嬅之女固伦和敬公主璟瑟,另一个是先帝和太后的幼女柔淑长公主。
弘历自然舍不得自己的女儿远嫁蒙古,提议让柔淑长公主出嫁,但这一提议,几乎是受到了满朝文武的反对,尤其是朝中侍奉过先帝的老臣,反对之声尤为剧烈,皆称“太后长女端淑公主已经嫁准噶尔,幼女再远嫁,于情于理于孝道,都是不合。”
弘历为此事烦忧不已,如懿从旁劝慰。她对弘历说,太后的长女端淑公主远嫁最骁勇善战的准噶尔部,若是柔淑再嫁最富庶尊贵的科尔沁部,那蒙古的两个宗亲中最大的部落都成了太后的女婿,这样太后的权势便更胜。
弘历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科尔沁部一直是至亲,那么与至亲联结,密不可分,若由自己的女儿嫁去,才是最好最稳当的,可不能让太后占去了这个好处。
此事传到富察琅嬅那,她作为富察家的嫡长女,当然要为富察家考虑。所以,她思前想后了一番,最终为了家族利益,忍痛劝说璟瑟,让她远嫁科尔沁。
而如懿此举也是有私心的,她想报复富察琅嬅,不仅让她失去了七阿哥,还要让她与女儿分离,看着她孤单寂寞,如懿心里才感到痛快,而且她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自从璟瑟出嫁后,富察琅嬅的病就愈发严重了。虽然是她自己同意的这门婚事,但毕竟璟瑟是她唯一的孩子了,如今连她都不在自己身边了,她心里能不难过吗?终日忧思过度,因而加重了病症。
一天晚上,富察琅嬅想离开船舱到岸上透透气,素练一直陪着她。夜里风大,富察琅嬅如今这单薄的身子骨更禁不起晚风的吹拂,又不肯回船舱,素练只好回去拿披风。
富察琅嬅一个人在岸边漫步,忽然听到一旁苏绿筠的船上隐隐传来女子那如银铃婉转的说笑声。她认得这些声音,分明是苏绿筠和魏嬿婉。
她想听清楚二人在聊些什么聊得这么开心,便踏上了甲板,走到船舱外,仔细去听她们的谈话。
只听见苏绿筠叹气道:

“最近后宫不太平,祸事接连发生,东巡前钦天监曾禀报说‘客星见离富,占属中富一眚’,以为是预示皇后娘娘将有祸殃临头。如今看来,皇后娘娘病重,原来真是应了这句天象的。”

“皇后病了应着天象便罢了,可我怎么听说是应兆七阿哥的死呢。也真是可怜,这么小小一个孩子,发了痘疫说去就去了。”

“阿弥陀佛,还好一场痘疫,只是殁了一个七阿哥,别的阿哥、公主都安然无恙,也算是神佛庇佑了。不过皇后更可怜,痛失爱子,又嫁出独女,现在人又在病榻上……”

“可怜?我倒不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且一报还一报,为娘的做了什么孽,便都报应到了孩子身上!二阿哥和七阿哥都是健健康康的好孩子,怎么会一个个都早夭了!追根宄底的事咱们都不知道,许多事咱们也都只是看见了果,没看见因而已。”
听闻此话,苏绿筠吓得脸色微微发白,忙下意识地站起身来道:

“令嫔,你还年轻,可别这样口无遮拦的,若是皇后娘娘听到了可不好!”

“放心吧,皇后娘娘病着呢,她不在床上好好躺着休息,怎么会来这偷听我们说话呢?”

“也是也是!”
偏巧富察琅嬅就是一字不差地尽数听入耳中,那“一报还一报”五个字,几乎如钉子一般实实锥在了她心上,痛得仿佛钻肺剜心一般。尖锐的痛楚排山倒海袭来,她一口气转不过来,只觉得无数面孔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着,直转得天地倒旋,不知身在何处。
忽然脚下一滑,足下的花盆底全然不受控制一般。甲板上本就不如平底稳当,富察琅嬅身体一个踉跄,还来不及惊呼,便从船尾处“扑通”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