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亮随着何远与何卿风来到何远的办公室。何远刚要关上门,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拦住了门。何远一惊,赶忙松开手,待看清来人,不禁诧异道:“洪河?”
洪河用力将门推开些许,侧身走进办公室,随后顺手把门带上,没好气地瞪着何远,道:“怎么着?不能是我啊?”
何远眉头紧皱,冷冷地说道:“你来干什么?我应该没有请你过来吧?”
洪河一脸傲慢,毫不示弱地回应:“你不请我,我自己来还不行吗?再说了,我要不来,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往俞亮身上也扎一针?”说着,他伸手搭上俞亮的肩膀。
俞亮看了洪河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何卿风眉头深锁,一脸严肃地说道:“洪河,你说话太过分了。我知道时光的事让你很难受,但你不能把气撒到少爷身上,他也不想时光变成这样。”
洪河将目光转向何卿风,脸上露出一抹轻佻的冷笑,道:“不把气撒到他身上,那撒到你身上也行。哎,你要不说话,我都把你忘了。我记得时光是因为你才被何远威胁的吧?你现在倒好,不痛不痒地说这些话,合着快要死的人不是你是吧?”
“洪河……”何远实在听不下去,瞪着洪河,大声叫出他的名字,声音不自觉拉高,语气中满是愠怒。
洪河毫不畏惧地回瞪着何远,冷嘲热讽道:“怎么着?互相打抱不平是吧?合着就我们家俞亮可怜,我要不跟来,他还得在你俩这儿受委屈。人媳妇儿都被你俩整得快没命了,还得心平气和地跟你俩聊天是吧?你俩多大的脸呐?”
何卿风和何远被怼得哑口无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洪河见两人没了反应,心中愈发冒火,骂骂咧咧道:“真他娘的是倒了八辈子霉呀,去日本下个棋认识了个瘟神,去北京颁个奖一天功夫又认识一个,时光这都什么破运气。”
何卿风和何远依旧无言以对。
俞亮将目光投向洪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疲惫,道:“好了,洪河,你冷静一点,先听听他们怎么说。”说着,他瞥了一眼何远和何卿风。
洪河听后,赌气般别过头去,不再吭声。

何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脸严肃地看向俞亮,缓缓说道:“今天是第五天了,就算时光强撑下去,也最多只能再坚持两天。他现在哪怕是最平常的生活琐事,都可能随时引发剧烈疼痛。就算不进食,毒液也会持续腐蚀他的内脏器官,只要他还活着,就会一直遭受疼痛的折磨。”
俞亮低下头,声音低沉得近乎呢喃:“那你有什么办法?”
何远沉默片刻,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管,递向俞亮,沉重地说道:“这是安眠剂,把它注射到时光体内,5分钟之内,他会安静的离去,没有任何痛苦。”
何卿风听闻,震惊地看向何远,脱口而出:“什么!少爷,你这是杀人!”
“王八蛋……”洪河怒目圆睁,二话不说,猛地冲上去,对着何远就是一拳。何远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洪河仍不解气,上前抓住何远的领带,将他提起来,又是一拳,怒吼道:“我让你没有痛苦!”
“住手,别再打了!”何卿风见状,急忙上前拉开洪河,将何远扶起来。洪河被拉得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还想再次冲向何远,却被俞亮紧紧拉住。
俞亮死死拽着洪河的胳膊,阻止他上前,焦急地劝道:“洪河,你冷静点,别打了!”
洪河奋力挣扎,却挣脱不开,气愤地冲着俞亮喊道:“俞亮,这还是你吗?这个人要弄死你爱人啊,你护着他干嘛?”说着,又愤怒地瞥了何远一眼。
俞亮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低声说道:“我没有护着他,我只是比谁都清楚时光现在的痛苦。你根本不了解我今天早上看到他疼的在地上打滚,哭的撕心裂肺的那种感受。他是硬生生疼晕过去的,你知道吗?他是在睡梦中被疼醒的,你知道吗?”说着,两行热泪不自觉地从俞亮脸颊滑落。
洪河眼眶也红了,哭着说道:“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种痛苦?”
何远目光呆滞,眼神空洞,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我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个选择而已,当然,最终的选择权是在时光自己身上。你把这个交给他吧。”说着,他将安眠剂递给俞亮。
俞亮颤抖着伸出手,接过安眠剂,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
何远见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何卿风最后看了一眼俞亮,向他深深鞠了一躬,随后也匆匆跟了上去。

洪河和俞亮一同回到病房。洪河将针管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随后强颜欢笑,向时母扯出一个极其牵强的笑容,道:“阿姨,我就先走了啊。”
时母慈爱地看着洪河,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轻声说道:“哎,去吧。”
洪河赶忙转身,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径直走出病房,出门时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时母看到俞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的那支针管,脸上写满了忧伤与痛苦。她注意到针管里已经装满了透明的液体,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轻声问道:“针管里装的什么?”
俞亮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说道:“毒药。”
时母微微露出一抹浅笑,那笑容中满是无奈与悲伤,低声问道:“是吗?是何医生给你的吧?”
俞亮点点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时母眼眶泛红,眼中闪烁着泪光,轻声问道:“一定很快吧,是不是就不会痛了?”
俞亮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流淌,片刻后重新睁开眼睛,轻轻点头,声音几近哽咽:“是的。”
时母泪眼婆娑地看向病床上熟睡的时光,露出一抹带着无尽疼爱的浅笑,轻声说道:“让小光自己选吧。”
俞亮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情绪,回应道:“我知道。”
时母目光空洞,眼神游离,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脸上写满了哀莫大于心死的悲凉。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哀伤缓缓说道:“他爸前两天又走了,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了,小光……小光他马上也要不在了……”
俞亮心疼地走到时母身旁,缓缓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诚恳而坚定,说道:“我会一直陪着您,替时光尽孝,给您和爷爷还有岳父养老送终。我是您的女婿,也是您的儿子。”
时母红着眼眶,满是疼惜地看着俞亮,说道:“小亮,你是个好孩子,你有这份孝心,妈很感动。但是妈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一点,妈不要你给我尽孝。小光走了以后,你不要再和我们家来往了,也不要去接触跟小光熟悉的人,免得看到他们,你又想起小光,徒增伤心。”
俞亮听闻,急忙用力摇头,语气坚决:“不,我做不到!”
时母轻轻抹了抹眼泪,强颜欢笑道:“不说了。你早上中午都没吃呢,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俞亮一脸憔悴与沧桑,声音低沉:“我没有胃口,妈你去吃饭吧,我留在这里照顾小光就好了。”
时母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我想吃饭。”
时母和俞亮听到声音,立刻将目光投向病床。俞亮见时光醒了,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时光扶起来,又拿了个枕头,轻轻靠在他背后。
时母满脸紧张,关切地问道:“小光,你醒了多久了?”
时光面色苍白如纸,虚弱地说道:“醒了有一会儿了,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可是我不想现在死,我想等雪下得够大,和亮亮一起堆雪人,我想看看一片雪白的世界,你们别给我打这个药,好吗?”
时母眼中闪过一丝疼惜,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轻声安慰道:“妈妈尊重你的选择,不会给你打这个药,你放心吧。”
俞亮看着时光虚弱不堪的模样,心疼得眼眶泛红,说道:“小光,你要是吃东西,会很疼的……”
时光用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看着俞亮,轻声哀求道:“可是我饿了。”
时母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努力挤出笑容,对时光说道:“好,我们吃饭。”
时光目光在时母和俞亮身上一一扫过,带着一丝乞求的语气说道:“我想回家吃,我不想待在医院里。你们带我回家,好不好?”
时母微微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俞亮一眼。
俞亮努力挤出一抹浅笑,轻声回应时光:“好,我们带你回家。”
时母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满心的心酸,没有反对,扯出一抹略显牵强的笑容,对俞亮说道:“我去办出院手续,你们待会儿等一下我,我们一起回家。”
俞亮恭敬地向时母点了点头。
时母看着俞亮,眼中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随后拿起从家里带来的一些衣物用品,转身走出了病房。
俞亮看着时母的背影,心中涌起由衷的敬佩,对着她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