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有口难言

傍晚，余晖如纱，轻柔地洒落在大地上。何远果然带着时光，来到了这座承载着时光与俞亮无数回忆的地方。何远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应声而开，仿佛屋内的人已在此等候多时。俞亮看到他们，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说道:“你们来了？请进。”同时，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远微微颔首，向俞亮回以微笑:“谢谢！”说罢，便拉着时光朝屋内走去。

时光被何远拉着，脚步不自觉地挪动，却频频回头看向俞亮，眼神中满是心疼与心酸交织的复杂神情。

俞亮捕捉到时光的这一神情，顿时像被定住一般，愣在门后。他心想，或许是自己误解了时光的心意。随即，他强撑起一个温和的微笑，缓缓关上房门，也迈步朝里走去。

时光带着何远径直来到他与俞亮的卧室。一踏入房间，两人皆为眼前的景象所惊。只见俞亮已将时光的物品仔细地大包小包整理妥当。

俞亮留意到时光和何远惊愕的神情，微微一笑，轻声解释道:“时光东西不少，我担心你们来得晚，回去时天色太晚，路上不安全，就提前整理打包好了。我陪你们一起搬下楼吧？”

时光听闻，眼眶瞬间泛红，几近落泪，冲着俞亮大声吼道:“亮亮，你个大笨蛋！”言罢，转身飞奔出房间。

俞亮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得一愣，随后，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时光一路狂奔至楼下车库，启动俞亮的车，驶向他们曾一同去过的海边。那片海边，是他们独有的秘密基地，也是他们举行新婚典礼的浪漫之地。时光清晰地记得，俞亮第一次在这儿吻了他，那时，两人还因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而刻意避嫌了一段时间。

看到俞亮为他收拾好行李，时光的心情如乱麻般纠结。既心疼俞亮，明明内心痛彻心扉，却还要强颜欢笑送他离开；又气恼俞亮这般决然，将他的行李搬完，仿佛彻底断了他回来的念想。

时光站在海边，对着无垠的大海放声喊道:“俞亮，你这个宇宙超级无敌大笨蛋！”喊完之后，泪水夺眶而出，“可是……我真的好爱你啊！”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海边的石头上，满心期待地等着俞亮来找他。他笃定，只有俞亮能寻到此处，也坚信俞亮一定会来。

果不其然，天色渐暗，何远和俞亮搬完东西后，赫然发现时光不见了踪影。俞亮立刻前往车库查看，车果然不在。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地方，便是他与时光的秘密基地。他没有将这个猜测告知何远，只是向他借了车，便心急如焚地朝着海边赶去。

他不告诉何远的原因，一则是在时光未应允的情况下，他不愿带他人涉足这片专属于他们的天地；二则是心底那一丝私心作祟，他渴望这片承载着他们无数美好回忆的地方，能成为他与时光独有的珍藏。如今，时光已不再属于他，唯有这些回忆，是他最后的慰藉。

抵达海边，俞亮一眼便看到那个消瘦的身影，孤独地坐在石头上。他试探性地轻唤一声:“时光。”对方闻声转过头，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恰如当年那般明媚动人。

俞亮缓缓走近时光，轻轻将身上的毛呢大衣披在他身上，轻声说道:“现在已经入冬了，又是晚上，海边风大，天气更凉，你要记得多穿点，别把自己冻生病了。”

时光抬眼，看向俞亮，只见他身上仅着一件衬衫和薄薄的针织马甲，加起来都不如自己身上这件大衣厚实。于是，时光又将大衣重新披回俞亮身上，轻声说道:“你还说我，你自己穿的也这么单薄。你没怎么生过病，平常不生病的人，一旦有点什么毛病可不得了，还是你穿吧。”

俞亮误以为时光是在刻意避嫌，便没有再多说什么。然而，夜晚的海边着实寒凉，俞亮满脸担忧地看着时光，说道:“我们先回去吧，这里风大，容易着凉，何远还在等我们回去呢。”

时光一脸认真，坚定地说道:“亮亮，我不想回去。”

俞亮闻言，眼中满是担忧，柔声问道:“怎么了？你是跟何远吵架了吗？”

时光缓缓摇头，语气平淡:“没有。”

俞亮神色略显落寞，语气带着一丝伤感:“以后，你还是别这么叫我了吧，我怕何远听到会介意。”

时光语气淡淡:“我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他不舒服就让他不舒服吧。”

俞亮闻言，不禁有些尴尬，嗫嚅道:“那我以后就叫你……”

时光语气稍显强硬:“以后还是叫我小光。”

俞亮面露难色:“可是……”

时光没有理会俞亮的犹豫，继续说道:“不仅称呼不能改，我送你的手表、手环全都不准摘，戒指也不准取下来，那张“A4纸”也不准丢，连同我的那份也放在你那里保管。”

俞亮一脸困惑:“这样不太好吧？”

时光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语气坚决:“我送你的领带，你一次都没有戴过，给我戴起来。”

俞亮看着时光，眼中满是温柔与无奈，轻声笑道:“你好霸道啊。”

时光的眼睛渐渐湿润，声音哽咽:“不准爱上别人。”

俞亮眼眶微微泛红，轻声说道:“你好不讲理啊，你都不要我了，却让我不能爱上别人。这样会让我以为你心里还有我，那我是不是还有机会把你抢回来?”

时光在心底呐喊:不用你抢，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人，除了死亡，否则永远不会停止。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心想，不能真的让俞亮等自己一辈子啊。万一何远那个混蛋真的打算囚禁自己一辈子，那俞亮岂不是要一直孤单等待？

思及此，时光最终还是决定，让俞亮忘了自己，重新开始新生活。如果有朝一日自己能摆脱困境，而俞亮尚未成家，那他定会毫不犹豫回到俞亮身边；若俞亮已有良人相伴，他也会真心祝福。

时光看着俞亮，呜咽着说:“亮亮，我可以允许你爱上别人，但你对他的爱不能超过我，绝对不行……还有……你们结婚的时候不要发请帖给我，我不想祝福你们，但我希望你能幸福。还有……你们有了小孩，也别让我知道……”

俞亮再也听不下去，一把将时光紧紧搂入怀中，声音沙哑地说:“时光，你别再说了，你再说下去，我就不想放你走了。曾经几度我都后悔了，想把你强行留在我身边，可是我一想到你爱的人不是我，我就没办法让你对着一个你不爱的人生活一辈子。”

时光心中急切地想要表白:是你！一直都是你啊！我想跟你生活一辈子！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可这些话，却如鲠在喉，难以出口。终于，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歇斯底里。

俞亮见状，顿时慌了神，下意识地将时光抱得更紧，一脸紧张地说道:“时光，你怎么了？你别哭啊，我没想为难你，我已经想通了，只要你幸福就可以了，我不会强迫你的。”

时光听闻，哭得愈发伤心。他痛恨自己，为何不能再自私一点，为何不能将心中的爱意倾诉而出。他甚至懊悔，要是今天没去找何远，要是没捡到何远的钱包，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然而，一想到何卿风可能因自己而中毒，他又怎能坐视不理。

过了许久，时光才渐渐平复情绪，从俞亮怀中挣脱出来，眼神呆滞地说:“我们回去吧。”

俞亮微微一怔，随后露出一个微笑，柔声道:“好。”

于是，两人驱车回到那座小别墅。何远果然在那儿等候，见时光一下车，立刻快步奔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满脸担忧地说:“你去哪了？手怎么这么凉?”说着，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时光披上。

俞亮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见时光没有拒绝何远的关心，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失落。果然，还是因为自己没有资格吧？

时光语气平淡，不带丝毫感情地对何远说:“我们走吧。”言罢，又重新坐回车上。

何远笑着应道:“好，我们马上回家。”说着，坐上驾驶座，朝俞亮微微颔首示意，俞亮也回以相同的礼节。随后，他看向后座的时光，只见时光面无表情，毫无喜怒哀乐，心中不禁有些担忧。然而，下一秒车子发动，他终究没能来得及询问。

俞亮心中一阵黯然，默默想着，算了，以后有人会照顾时光了，自己也不必事事操心。

这般想着，俞亮心中悲意更浓，转身，缓缓朝屋内走去。他最后望了门外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落寞，随后，轻轻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