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华瞧着父子俩一路沉默,气氛压抑得让人难受,便想着缓和缓和,脸上堆起笑容,轻声问道:“川儿,吃过晚饭了吗?没吃妈给你做。”
白川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轻声回应:“谢谢妈,我吃过了。”
这时,白穆阳鼻腔里发出一声“嗯哼”,语气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风:“你跟那个叫方绪的小子,是怎么回事?”
叶文华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打起圆场,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川儿教的这届学生,今年在幼狮赛上都发挥的不错呢,你要不要看看重播?”
然而,白穆阳充耳不闻,仿佛叶文华的话只是耳边风。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白川,声色俱厉地斥责道:“你身为老师,竟然学会和人私混,还是个花花公子!自己行为不端,怎么教导你的学生?”
白川觉得父亲的指责毫无道理,太过片面武断,心中一股不平之气涌起,理直气壮地大声回应:“我没有私混,我对方绪的感情是认真的,更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学生的事情,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好一个问心无愧!”白穆阳冷笑一声,言辞愈发犀利,“当你的学生被别人嘲笑,他们有一个喜欢男人的老师,你还能心安理得地说问心无愧?当我和你妈被人戳着脊梁骨,在背后骂生出一个变态儿子,你还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吗?”
“我……”白川刚要反驳,却被一声饱含愠怒的吼声打断。
“够了!”叶文华几乎是怒吼着,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满脸的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白穆阳,质问道:“变态?白穆阳,你是以什么心态,把这两个字套在自己儿子身上的?听到你说出这两个字我都震惊了,你是在和你儿子说话吗?”
“妈……”白川着实吓了一跳,在他的印象里,母亲一直对父亲言听计从,温顺无比。他本能地想要劝阻母亲,却不想叶文华直接回头怼了回来。
“你别说话,现在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叶文华转回头,继续直视着丈夫,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白穆阳,你一直享受着学生们的敬爱,你的学生知道,你是个这样贬低侮辱自己儿子的父亲吗?我平常一直都很敬畏你,对,就是敬畏!”
叶文华的笑容渐渐扭曲,几近失态,“可我是嫁给了你,不是给自己找了个爹!现在想想,我为什么要敬畏你?你是个好老师,可是你是个体贴的丈夫,是个合格的父亲吗?”说到最后几个字,叶文华的音量陡然提高,那声音仿佛带着多年积压的委屈与不满,在房间里回荡。
白穆阳面露不满,语气中带着一丝强硬:“你说我不体贴,我认了。这些年,我确实对你有所亏欠。但我教导孩子成材,我怎么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了?”
叶文华的眼眶泛红,声音已然哽咽:“川儿上小学一年级时,学校放假。可那天我正在法庭上,作为乙方辩护律师出庭,抽不出时间。我明明提前跟你说好了,让你去接他,时间也完全不冲突。可你下了课,直接跑别人家,给人家孩子补习了。”
她微微颤抖着,继续说道:“下雨了,孩子等了你那么久,你压根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桩事,最后还是我忙完去接的他。那个时候孩子烧了将近40度,差点人都烧没了……我一个人在医院陪着他,你却连基本的按时到场都做不到。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你想听,我都可以讲给你。”
白穆阳不自在地“咳咳”干咳了两声,试图转移话题:“这事是我的错,但是一码归一码,我们得就事论事,是不是?”
叶文华根本不予理会,沉浸在回忆中,缓缓说道:“川儿从小就比同龄人懂事一些,你对他太过严厉,以至于他不敢释放出自己作为一个孩子的天性。别的小孩子因为怕你,也不敢跟他玩。后来,他在电视上看到了少年宫的孩子们下棋,吵着让我给他报名。”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心疼:“我问他为什么忽然想学围棋,他说围棋是两个人才能下的,去下棋就不会一直一个人了。你知道我当时听到这句话,我心都要碎了。好在最后他是真的爱上了下围棋,性子也渐渐活泼了,我也是真的为他高兴。”
叶文华嘴角扯出一抹略显苍白的笑,接着道:“你知道上中学那会儿,一直来找川儿玩的那个小男孩是谁吗?就是方绪。他们俩就是从少年宫认识的,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川儿终于像个孩子了。可不知怎的,后来那孩子再也没来过。”
叶文华微微顿了顿,像是在平复情绪,随后继续说道:“直到上次,川儿带着他和另外两个孩子回家来,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孩子。他那么关心川儿的婚事,他看着川儿的眼神很特别,有不舍、有无奈,还有不甘和成全。现在我才真正明白了,他是真心希望川儿获得幸福,宁愿舍掉自己的私心。”
白川眼眶微微泛红,眼中满是感动,声音略带哽咽:“妈,原来您都知道……”
叶文华轻轻抬手,温柔地摸了摸白川的脸,脸上浮现出一抹宠溺的笑容:“傻孩子,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呐,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放心,这次妈妈无论如何都站在你这边。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要你们俩幸福就好。”
白川眼眶中闪烁着泪花,紧紧握住母亲的手,诚挚地说道:“谢谢妈。”
一旁的白穆阳见状,顿时气得脸色涨红,怒声呵斥道:“你这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此事违背伦理纲常,你知道吗?”
叶文华毫不退缩,直视着白穆阳的眼睛,语气决然:“我管不了那么多!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离婚吧!我也受够了这种丧偶式的婚姻!”
白穆阳听到这话,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满脸的震惊,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白川见势不妙,心急如焚,赶忙劝阻道:“妈,你不能为了我和爸闹成这样,你们要是真离婚了,我心里会一辈子过不去的。”
白穆阳看着自家夫人一脸认真、毫不妥协的表情,心里不禁有些发慌,终于还是败下阵来,语气软了几分,附和道:“是啊,文华,你冷静一点。这样吧,我同意给那个孩子一个机会,明天让川儿把人带来,你看怎么样?”
“这可是你说的!你到时候不能横加干涉,要是故意给那孩子使脸色看,我跟你没完!”叶文华一边说着,一边缓缓靠近白穆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字一顿地丢下这句话后,转身便上楼去了。
白穆阳满脸无奈,冲着儿子发起了牢骚:“你妈怎么会忽然变成这副样子?跟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
白川目光一直停留在楼梯口,若有所思,缓缓开口说道:“也许这才是妈本来的样子吧,只是她为了这个家,从来没有真正做过自己。”
白穆阳实在拗不过这母子俩,重重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问白川:“你当真想好了?我可听说那小子不是专一的主,整天朝三暮四的。他以后要是辜负了你怎么办?到时候,你就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
白川脸上挂着笃定的笑容,说道:“爸,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己会处理好的,我相信他。”
白穆阳无奈地摆了摆手,语气中透着一丝妥协:“行了,我也管不了你了。明天把人带回来,我得考验他一下。”
白川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爸,您同意了?”
白穆阳一脸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我不同意有用吗?你还住原来的房间,我去哄哄你妈。别到时候因为你小子,真跟我离了。”说完,便转身慢悠悠地朝楼上走去。
白川站在原地,思绪万千。他着实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迅速,虽然过程充满了波折坎坷,但好在结果令人满意。想到这儿,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