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反正那个人不会是你

“阿姨，您做的菜太好吃了，简直是厨神附体呀！”时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却仍不忘忙不迭地夸赞，那生动的表情和夸张的言辞，逗得白川的父母开怀大笑。

“来来来，小光，喜欢就多吃点。”白母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脸上的皱纹都透着欢喜，手中的筷子不停地给时光夹菜，仿佛要把所有的美味都堆到他碗里。

“谢谢阿姨，阿姨，以后谁嫁给白川老师可就有口福了。”时光嘴巴像抹了蜜一样甜，一句接一句的好话往外冒。

“哎呦，这孩子嘴真甜，呵呵呵……”白母笑得愈发灿烂，整张脸都洋溢着幸福的光彩，仿佛时光的夸赞让她年轻了十岁。

　　“哈哈～小光，以后没事常来坐坐，我和你阿姨都很喜欢你。”白父今天难得这般高兴，脸上的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方绪见状，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在他的印象中，白川的父亲白穆阳一直都是一副严肃刻板的模样，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没想到今天竟被时光哄得如此开心。

白川出身于真正的书香门第，父亲白穆阳是大学教授，满腹经纶，气质儒雅；母亲叶文华是资深律师，睿智干练，雷厉风行。自小，白穆阳和叶文华就以“克己复礼，严以律己”的标准教导白川，白川如今的涵养与风度，皆是多年熏陶与沉淀的结果。

好在白川热爱围棋，而老两口向来明事理，对儿子的这一爱好给予了全力支持。后来，白川毅然放弃职业棋手的道路，选择和父母一样投身教育事业，成为一名教师。老两口对此十分欣慰，觉得孩子有自己的主见和规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即便如此，方绪也从未见过白穆阳像今天这般毫无保留地开怀大笑。方绪心中不禁对时光佩服得五体投地，忍不住在俞亮耳边轻声念叨:“小亮，你和人时光学学。你看，他哄得伯父伯母多开心啊，别整天就知道围棋围棋。”

“什么？让我学他？”俞亮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仿佛自己受到了侮辱，情绪一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这突兀的声响，引得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他投来。方绪见状，赶忙打圆场:“这孩子最近压力太大了，伯父伯母不要见怪”。

“没事，来，小亮，你也多吃点，瞧你瘦的。”白母眼中满是心疼，一边说着，一边往俞亮碗里夹了一大块肉。

“谢谢阿姨。”俞亮礼貌地微笑着，向白母表达感谢。

“嘁，他能有什么压力？”时光小声地嘟囔着，那声音虽不大，但在场的人还是隐约听到了。方绪和白川相视一笑，俞亮似乎也听到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饭局结束后，白父白母相继出门上班去了。剩下的四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凝固起来。

终于，时光按捺不住性子，率先打破了沉默:“白老师，你真要相亲啊？”

“嗯，我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成家了，省的二老总是为我操心。”白川神色平淡，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释然。

“那这么多年您就没有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吗？”俞亮一脸认真，目光直直地看向白川，眼神中带着探寻。

白川微微一怔，像是被这个问题触碰到了心底的某根弦，随后轻轻应了一声:“有啊。”

“谁？”方绪瞬间紧张起来，双眼紧紧盯着白川，表情格外严肃。他和白川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自认为对白川身边的人了如指掌，可这件事，他却从未听闻，一种莫名的难受涌上心头。

“我们俩是没有结果的，早在几年前就不可能了。”白川说着，眼神不自觉地看向方绪，随即又垂眸，声音低得仿佛在自言自语，像是在跟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是不是六年前？你喜欢的是不是那个叫沐梓晨的女孩？”方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个名字。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能和白川情感挂钩的，也就只有这个女孩了。

那还是白川19岁的时候，一个叫沐梓晨的女孩勇敢地向他表白，当时白川竟也同意了与女孩交往。可那时的方绪，不知出于何种心理，鬼使神差地替白川拒绝了女孩，还分别向白川和女孩撒了谎。

自那之后，方绪心里便一直藏着深深的愧疚，面对白川时总是满心自责，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为了掩饰这份复杂的心情，他逐渐伪装成一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刻意与白川保持距离。而白川，也果然如他所愿，慢慢地与他疏远了。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窗户纸，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如今这种看似平常却又有些微妙的关系。

“不是。”白川的心像是被猛地刺了一下，一阵剧痛传来。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早已看淡了这些，可真到提及此事，那些被深埋的情感还是如潮水般涌来，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辩解。

然而在方绪眼中，白川此刻的反应，更像是在掩饰对那个女孩的感情。方绪闭上双眼，又猛地睁开，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而后突然站起身来:“我去帮你把她找回来！”说罢，眼眶泛红的他，径直朝着门口冲去。

白川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方绪，大声喝道:“方绪，你发什么疯？”同时，用力将方绪拽回，按坐在沙发上。　　

“对不起，师兄，我把你喜欢的人搞丢了，你骂我打我都行，我绝不还手，你原谅我好吗？我们就像以前那样好吗？”方绪哭着抱住白川的腿，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悔恨与哀求。

白川的眼眶也渐渐红了，他长叹一口气，抬手轻轻替方绪擦去眼角的泪水，语气变得格外平静，却又透着一丝无奈与悲凉:“你不用去找了，对我来说，跟谁结婚都一样……”

反正那个人不会是你。

“那你不喜欢那个沐梓晨？”方绪一听，心情瞬间好了大半，眼中的泪还未干，却已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嗯。”白川轻声回应，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那笑容里透着一丝苦涩。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方绪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立马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一旁的时光和俞亮，像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情感风暴给砸懵了，呆坐在那里，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俞亮，我感觉刚刚好像上演了一出世纪大戏，主演居然还是白川老师和绪哥！”时光满脸的不可置信，眼睛瞪得老大，转头看向俞亮。

“我也是第一次见师哥这样，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好像…能理解师哥的心情。”俞亮将目光投向时光，表情认真而专注。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有点怪怪的。”时光被俞亮盯得浑身不自在，胳膊上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忍不住抱怨道。

“没什么。”俞亮轻轻摇头，收回眼神，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这时，方绪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脸威胁地看向时光和俞亮，恶狠狠地问道:“你们两个刚刚看到什么了？”

时光脑子一转，立刻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说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我怎么不知道？俞亮，你看到了什么吗？”说着，他不着痕迹地朝俞亮抛去一个暗示的眼神。俞亮无奈地轻轻一笑，心领神会，也跟着配合起来，装傻充愣道:“没有啊，刚刚发生什么了吗？”

时光暗暗松了口气，朝俞亮眨了眨眼，示意:演得太到位了。俞亮心领神会，心里一阵欢喜，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宠溺的笑容。

“得得得，你俩行了啊，装的还挺像。”方绪一脸哭笑不得，无奈地摆摆手。而一旁的白川，一直静静地凝视着方绪，眼中交织着痛苦与纠结，仿佛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激烈的挣扎。

白川的内心，此刻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他在心底无声地质问:方绪，为什么每次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你都会出现将我的生活节奏全部打乱，为什么每次我想要忘掉过去重新开始的时候，你总是能让我下不了决心。方绪，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白川暗自做了一个决定。他的手缓缓探入衣袋，掏出手机，动作轻缓却透着一丝决然。修长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灵动地跳跃、敲击，每一次指尖与键盘的触碰，都仿佛在诉说着那些难以言说的情愫与抉择。

不多时，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像是已经完成了某件事。紧接着，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放回口袋。整个过程悄然无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