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乱葬岗回来后,魏无羡变了许多。
他不再一个人躲在屋里发呆,不再对着月亮叹气,不再在深夜里惊醒。他开始主动参与莲花坞的日常事务,开始跟江澄一起处理公务,开始教导那些小弟子们剑法和符咒。
江澄嘴上不说,心里却是高兴的。虽然每次魏无羡惹了祸,他还是会骂得狗血淋头,但骂完之后,又会默默帮他把烂摊子收拾好。有一次魏无羡不小心把练武场的地板炸了一个洞,江澄气得追着他打了半个莲花坞,最后还是让人连夜把洞补上了。
“江澄这个人啊,”魏无羡躺在屋顶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对身边的魏无幽说,“嘴硬心软,跟他爹一样。”
魏无幽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那你呢?你是嘴硬还是心硬?”
魏无羡低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两汪清泉。
“我?”他笑了笑,“我嘴不硬,心也不硬。我就是有点傻。”
魏无幽忍不住笑了:“知道就好。”
魏无羡也笑,笑完之后,又抬头看着星星,沉默了一会儿。
“幽幽,”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魏无幽愣了一下:“什么以后?”
魏无羡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道:“就是……你和蓝湛的事。”
魏无幽沉默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刻意不去想这件事。蓝忘机每隔几天就会来莲花坞给魏无羡复诊,每次来都是淡淡的,该把脉把脉,该开药开药,该走就走。他从来没有提过那十六年的事,也从来没有问过魏无羡和她之间的事。
但魏无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二哥哥他……从来没提过。”
魏无羡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
他知道蓝忘机对魏无幽的心思——不,不是那种心思。蓝忘机对魏无幽,是责任,是守护,是十六年的相濡以沫。但那不是爱情。蓝忘机的心里,装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
可魏无幽呢?她对蓝忘机,是什么感情?
他不敢问,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阿羡,”魏无幽忽然开口,“你问这个做什么?”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因为我等了你十六年,你等了我十六年,我们不应该在一起吗?
但他又想到蓝忘机,想到那十六年蓝忘机对魏无幽的照顾,想到阿愿对蓝忘机的依赖,想到那场有名无实的婚姻。
他凭什么让魏无幽离开蓝忘机?他有什么资格?
“没什么。”他笑了笑,把话咽了回去,“就是随便问问。”
魏无幽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黯淡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再开口。
第二天,蓝忘机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一个人——蓝愿。
蓝愿见到魏无幽,眼眶立刻就红了。他快步走过去,跪在魏无幽面前,哽咽道:“母亲,孩儿不孝,这么久才来看您。”
魏无幽赶紧把他扶起来,心疼地打量着他:“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蓝愿摇摇头,擦了擦眼泪,看向魏无羡,恭敬地行了一礼:“魏前辈。”
魏无羡看着这个已经长成翩翩少年的孩子,心里感慨万千。当年那个在乱葬岗上被他抱出来的小娃娃,如今已经这么大了。
“阿愿,”他轻声道,“你……恨我吗?”
蓝愿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恨。”
魏无羡苦笑:“你应该恨我的。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魏前辈,”蓝愿打断他,认真地看着他,“要不是您,我早就死在乱葬岗上了。是您给了我一条命,是母亲和师傅把我养大。我只有感激,没有恨。”
魏无羡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蓝愿顿了顿,又继续道:“而且……母亲这些年,从来没有忘记过您。她每次提到您,眼睛里都有光。我知道,她心里一直装着您。”
魏无幽的脸微微一红:“阿愿,别胡说。”
蓝愿看着他们俩,忽然笑了:“母亲,我没有胡说。您和魏前辈,应该在一起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魏无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无羡看向蓝忘机,却发现蓝忘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阿愿,”蓝忘机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