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重新来过,我会毫不犹豫走向你。”
“我不相信你说的话,更况且不会有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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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着透明塑料袋站在红绿灯口,金南俊给我的药日复一日增多,就连我都在对他撒谎时不由得感到困惑,就好像我只是真的受不了那药含在口腔中蔓延到快要溢出来的苦。
但是他只是用他最为平静的声音和我说。
“克莱米,你的嘴巴没有选择要剂量的权利,选择的是你的身体,你的病。”
所以我还是提着它们回到家,就像是很理所当然地将它们塞进郑号锡永远不会触及的那个床底,然后面对着寂寥的花园发呆,就这样等他回来。
人在极度的寂静中就会开始回忆曾经,郑号锡在牵着我的手的那一刻我甩开了他,他却执拗地再次握住,我才知道他做出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就像我是他妹妹这个虚伪到极致的事实般,只要他想,我就是。
听起来好像很可笑,但是的确如此。
“你为什么叫克莱米?”
我摇摇头,他不知道是因为我不想告诉他还是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这个名字就像是我失去所有记忆后徒留在皮肤表面墨色的纹身,纹在锁骨以下的私密部位一个鲜明的标记“KRA_mi”。
所以我叫克莱米,他叫郑号锡。
听起来就很让人发笑的两个名字最终出现在同一个户口簿上。
天色渐暗,树梢挂上弦月,他又是晚归,我只能走到厨房的柜子处拿出两包口味清淡的泡面,看着煤气灶冒出蓝色的火光,摇曳得如同他同联姻伙伴起舞的身影。
“嘶拉——”
我分不清究竟是他回来了还是我撕开包装时发出的噪音,但是只要一秒钟我就分辨出了他的脚步声,最让我羞愧的就是我真的只需要一秒钟就可以分辨出他的靠近。
“我好累。”
他将头倚在我肩膀的位置,我甚至都不敢转身,心底期待若是这个姿势维持久一些就好,我小心地偏转了一下脑袋,放大的他的脸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眼眸中,原来他的睫毛是卷翘的,唇瓣很薄但是透着厌厌的红,微醺的酒气这样打在我的脸颊上。
他本来就是不太会喝酒的。
“哥哥,你喝醉了。”
最终还是要打破这样的情景,自从我向他告白后他就未曾再与我亲近,似是在故意逃避着这样畸形得彻底的关系。
而我其实也只是想坦白,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坦白自己的过错然后约定永不再犯罢了。
我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孩子,只不过我现在这个十七岁的年纪,和他妹妹坠楼自杀的年龄一模一样,从三年前他将我领回来那刻起始我就深切地知晓这个道理。
至于坠楼的原因,竟是与我一样,对他飞蛾扑火般的爱恋。
他瞒下一切,只身前往孤儿院想要带回一个女孩子然后整容成他妹妹的模样来抵消那实际上就很无辜的罪恶感,而我恰好与那位悲惨的小姐有着过于相似的眉眼。
很方便,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代替品般。
其实一开始也是很抵触,连我自己都怀疑我有着天生的反骨,把他吩咐保姆做好的饭菜摔碎在地板上,把他送来的衣裙剪碎成破布。
于是他问我。
你喜欢什么,哥哥给你买。
我说,我喜欢钢琴。
第二天他就派人将崭新到可以反光的褐色钢琴搬到我的房间内。
而我在第三天就将它砸碎。
我朝他吼叫,像受了伤的猫:
“你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这高尚的愧疚感才来讨好我,我根本就不需要你的照顾,我是那种就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可以直接看也不看就打碎的疯子,所以我求求你不要企图剥夺我的个体,我死都不会成为别人。”
然后在瞬间跌入他深海般澈亮却带着感伤的眸子里。
就好像很久以前也看见过这样的眼睛。
所以我讨厌着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让我动摇了整整三年。
也成功让我从躁郁症变成深度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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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郑号锡安抚好后就收到了金泰亨的短信,他是郑号锡联姻对象的弟弟,在某次家族宴会上同我不期而遇,因着他窥见我锁骨纹身时微怔的神态,我才意识到或许是故人。
他让我出来见他,我看着沙发上睡得很熟的郑号锡,穿起外套出了门。
金泰亨站在宅子大门外,见我来了则好心情地弯了弯眼睛。
我看见他黑耀色的耳钉,微微有些讶异他作为金氏少爷也喜欢这种东西。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过去。”
金泰亨递给我一罐绿色包装的啤酒,我认识这个牌子,廉价而且在摇晃后会像可乐一样喷涌出大量的气泡,但是我还是拉开了拉环。
金泰亨与我从小就相识。
“证据。”
我简明扼要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瘪瘪嘴拉开自己的衣袖,在血管位置上有一个与我纹身一般颜色的“V”。
曾经的克莱米的确住在孤儿院,只不过不是后来郑号锡带走她的那一家,而金泰亨并不是什么狗血的如我想象中的那个私生子同我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人,而是货真价实的少爷。
而我是因为想要纹身才去抢了他的钱。
未曾想却意外成了朋友,我带他逃课,他给我钱。
“为什么我纹的是KRA_mi?”
“那中间缺少的字母是什么?”
这是我思考过很久都没有答案的事情。
“缺少的那个字母是 r,是小写的 r。”
“那你为什么纹的是V?”
金泰亨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我在路灯下被映照得苍白的脸。
“我是 r,但是你说这个字母看起来太弱小了,像羸弱到无法支撑自己的幼苗,所以你让我改成V,可以像箭头一样扎根在那里。”
“扎根在那里?”
“这里。”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我因穿着睡衣而露出的纹身痕迹。
“在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