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

计划是在凌晨三点执行的

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也是巡逻队换班的间隙。帕洛斯在团内做了七周杂役，知道每一个死角，知道哪块地板会发出声响，知道牢房钥匙挂在值班室的第几个钩子上

他偷到钥匙，动作很轻，像一片影子滑过地面。值班室的船员在打呼噜，酒气熏天。帕洛斯的手指勾住钥匙串，一点一点往外抽，金属摩擦的声音被呼噜声盖住

他打开牢房。佩利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伤，但眼睛还亮着。看到帕洛斯，他咧嘴笑了，露出小虎牙："我就知道你会来！"

"钥匙给你，"帕洛斯把钥匙塞给他，"去武器库，制造混乱。但别硬拼，雷狮会从外部攻入。"

"雷狮？那个紫头发的？"

"对。卡米尔的大哥。"

佩利眼睛更亮了："好！我去打前阵！"

佩利像一头被关太久的野兽，冲出牢房，消失在走廊尽头。帕洛斯转身，往帕瑞尔藏身的方向跑——他答应过妹妹，战斗开始后第一时间接她

帕瑞尔抱着空盒子，蹲在预定撤离点的阴影里。她没探头，只是把耳朵贴在地上。她听得出脚步声——羚角海盗团的靴子有金属底，踩在地上是"咔、咔"的；而佩利光着脚，是"啪嗒、啪嗒"。她数着：左边三个，右边两个，还有一个在绕后。她不知道什么叫"战术"，但她知道，那个绕后的人脚步最重，应该最慢。她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等帕洛斯来

但团长老羚出现在走廊尽头

"小骗子，"老羚笑着，疤痕在火光下扭曲，"我早知道你不老实。七周了，你每天都在偷看，每天都在记，真当我不知道？"

帕洛斯僵住。他身后是通往帕瑞尔藏身处的路，他不能退

"你以为带个妹妹就能让我心软？"老羚举起枪，枪口对准帕洛斯的额头，"厄流区没有心软的人。你这种小骗子，我一年杀十个。"

帕洛斯的手指在袖子里发抖。他想笑，但脸僵住了。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

枪响了

但倒下的是老羚

雷狮站在走廊尽头的集装箱顶上，雷神之锤还冒着紫电，像一尊从神话里走出来的战神。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老羚的尸体，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你说得对，厄流区没有心软的人。但我是从雷王星来的，我有的是傲慢。"

帕洛斯腿一软，差点跪下。帕瑞尔从藏身处钻出来，抱住他的腰，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哥，没事吧？"

帕洛斯摸她的头，手指还在抖："……没事。"

佩利从武器库杀出来，浑身是血，但眼睛发亮，像一头终于自由的野兽。他手里拎着两根铁管，看到老羚的尸体，愣了一下，然后大笑："痛快！"

卡米尔从通讯室出来，帽子下的脸苍白但镇定。他切断了羚角海盗团的所有通讯，把追兵引进了陷阱区——他比任何人都熟悉这种"被追杀"的游戏

战斗持续了十分钟。雷狮的紫电撕裂了飞船的动力系统，佩利的铁管砸碎了最后抵抗者的膝盖，卡米尔的陷阱困住了试图逃跑的人

帕洛斯站在老羚的尸体旁，沉默了很久

雷狮走过来，雷神之锤扛在肩上，紫电还没完全熄灭："后悔了？"

帕洛斯摇头。他看着帕瑞尔正用那个空盒子装医疗包——她从藏身处带出来的，怕哥哥受伤

"不后悔，"帕洛斯说，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我只是……第一次觉得，骗子和杀人不一样。"

雷狮挑眉："哦？"

"骗是为了活，"帕洛斯看着妹妹，看着她蓝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杀……是为了让她活。"

雷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上船。我的船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