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

厄流区的夜晚没有星星

天空被工厂废气染成铁锈色，连月亮都是脏的。帕洛斯7岁，帕瑞尔5岁，两个孩子的手死死扣在一起，在垃圾山的缝隙里狂奔

他们本来不该在这里的。一个小时前，母亲还蹲在他们面前，手指发抖地整理帕瑞尔的衣领。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带着让人安心的笑意："夫人，追兵从东边来，您带着孩子往西边码头跑，我的人在那里接应。这盒子里是船票，到了才能开，现在打开就作废了。"

母亲信了。或者说，母亲只能信。她已经被通缉犯盯上太久，没有别的选择。她接过铁皮盒子，塞进帕洛斯怀里，又摸了摸帕瑞尔的粉头发

"乖，"她说，"跟着哥哥，别回头。妈妈随后就来。"

帕洛斯点头。他以为这是暂时的分别，以为码头真的有人在等，以为盒子里装着通往新世界的钥匙。他拉着帕瑞尔的手，逆着母亲和人流的方向跑，往那个戴兜帽男人指的地方——反方向

他跑得很急，帕瑞尔跟不上，他就把她背起来。帕瑞尔很轻，像只小猫，胳膊环着他的脖子，呼出的气喷在他耳后，温热而真实

"哥，"帕瑞尔小声说，"我们要去哪里？"

"码头，"帕洛斯喘着气，"有人接我们。"

"妈妈呢？"

"……妈妈随后就来。"

帕瑞尔没再问了。她把脸埋在帕洛斯肩膀上，手指攥着他的衣领。因为她信他，她一直都信他

他们跑了很久。久到帕洛斯的肺在烧，久到脚底磨出了水泡，久到背后的喧嚣彻底消失，只剩下厄流区特有的、死寂的呜咽——那是废弃管道漏风的声音

帕洛斯终于停下来。他找到一处废弃的排水管道，半塌的混凝土墙挡住了夜风。他把帕瑞尔放下，靠着墙滑坐下去，膝盖在发抖

帕瑞尔蹲在他旁边，小手去摸他的脸："哥，你出汗了。"

帕洛斯扯出一个笑："没事。歇一会儿，我们就到码头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铁皮做的，很旧，边角磕出了毛刺，但锁扣完好。骗子说到了才能开，但他现在就想知道——船票长什么样？是纸做的，还是金属卡片？能坐几个人？妈妈能不能也上船？

他的手指在锁扣上摩挲。帕瑞尔靠在他肩上，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哥……到了叫我……"

"嗯。睡吧。"

帕洛斯独自坐在黑暗里，抱着盒子，听着自己的心跳。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叫，还有某种机械运转的轰鸣。他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数到一百的时候，他忍不住了

他想知道船票是什么样的。他想在到码头之前，先看一眼，就一眼。他告诉自己，只看一眼，看完就合上，不会作废的

他的手指扣住锁扣，轻轻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