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意须尽欢（三）

父子二人从汤馆离开已经换上了管事精心准备的新衣。

见日头偏西，上官秋月带着儿子去吃城西的杨家冷淘，谁知转角见到本不该外出的陈浩南。

穷人家八岁的孩子已早早当家。春花将陈浩南交给陈是非，后者却是能“放羊吃草”就绝不多管的滑溜态度。也因此，上官秋月一边命人暗中调查陈浩南家的种种过往，一边命几个月仆专盯他的日常。陈浩南在千月洞是半客半仆的尴尬地位，虽跟着千月洞的孩子们学文习武却融不进后者的小团体。另一方面，他颇有自知之明，每日两节课余便去帮月仆在千月洞跑腿或打个下手。

冷淘是吃不成了，上官秋月随口应承了上官小星半夜屋顶看星星的愿望后将他送到了最近的联络点。

如若必要……他不想让儿子这么小便见到自己残酷的一面。

跟着之前暗示杨家人拦住陈浩南并偷偷抹在其后背的追踪香，上官秋月很快找到了陈浩南所在。

“阿婆，这是张二哥托我带的钱跟米，这次没有书信，只让我来看看您的身体，看看还缺什么。”陈浩南几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仿佛那个战死半年的张家老二真的如此安排。

“好……都好，没啥缺的，经常给老婆子带我家老二的消息，你们要好好的，老婆子一顿饭两个窝窝头，放心……”眼睛半盲又因为刺激过大失忆了的孤身老婆婆抓钱袋，另一手紧握陈浩南的手又啰嗦了许多才让陈浩南找到借口离开。

离开张家刚过了半个巷口，他就因右腿窝被石子击中腿一软狠狠摔了一跤。

“小子，今日你胡说八道愚弄了那个老孤婆，一旦她清醒说不定反而会怨恨你，你可知道？”一个略微尖锐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陈浩南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一掌轻劈在地，这下浑身又冷又麻连头也回不得了。

“前辈有何指教？”陈浩南强忍害怕问道。

“今日我心情格外不好，遇到我算你倒霉，记得阎王跟前多哭一会儿，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遇到我！说吧，你有何遗愿？”犹如白日阎罗。

听闻陈浩南放弃挣扎，半响才闷闷地吐出一句：“也好，只愿地府得见爹娘全家团聚……前辈动手便是。”

“你想死那我偏不让你死。”想了想，女子又问，“我来这里原本是要找千月洞的麻烦，谁知竟然破不了莲花那里的阵法，小子，我也懒得跟你兜圈子了，我看着你从千月洞出来……这样，只要你告诉我破阵之法或者其他出入千月洞的办法，我便放了你如何？”

谁料陈浩南脱口就骂：“卑鄙无耻！千月洞于我有再生之恩，我父母双亡本就身如浮萍命似草芥，你今日要杀便杀！”

“是么？”男人磁性的声音响起。

背上某个穴位一痛，陈浩南浑身的气血立刻顺畅起来，他七手八脚地爬起来转身一看，便看到了只有数面之缘的千月洞现任尊主上官秋月。

“拟声之法而已。”上官秋月侧身淡淡地解释。

“尊主”陈浩南收回视线半垂首，刻意压住了心底的那抹深深后怕。

“陈是非不肯管教你，所以你竟然自由到能随意出入千月洞？你的出入腰牌是谁的？”

话语中并无半分责备，陈浩南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他早从他人口中了解了不少上官秋月的秉性，或者说，是大部分上位者的秉性——深不可测，阴晴不定。

“你不说也罢，那腰牌留下当个教训。陈是非不教你，我便给你找两个更好的师父。回去吧！”

今日后千月洞无端失踪了一名月仆，陈浩南多了红鸾、寒铁衣一文一武两位师父。狡猾若狐的陈是非明知是激将，还是心有不甘主动认回了他一直看不上眼的便宜徒弟。

　　三年后的千月洞

　　“哎呦哎呦……”陈是非趴在榻上直哼哼，他回头恶狠狠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陈浩南问：“你就不能聪明点偷偷告诉师父马桶里有蛇？”

　　“可是小星说，要么选择被咬，要么选择掉粪坑。”陈浩南无奈接着说，“师父一贯风流倜傥，怎能一身……”

　　“你就不能说服他放弃整我？算了算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小子靠不住！”又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

“陈星主，少主派属下给您送了雪莲燕窝羹来，说是对恢复有所裨益。”一个月仆端来一个食盒放在桌上。

　　“哼，不吃，我才不信他那么好心！”陈是非赌气地说。

　　话音刚落，就见那月仆毫不客气地揭开盖子将里面的羹一饮而尽。

　　“你……”陈是非愕然。

“恕属下冒失，少主特意交代过如果陈星主拒绝，就让属下当着您的面把羹喝掉。”强忍着笑意，月仆解释道。

“上，官，小，星！”陈是非一字一顿往外蹦出这个名字，突然觉得自己当初选择投靠千月洞是不是错得离谱——小崽子就跟他腹黑的爹和扮猪吃老虎的娘一样不整死他不罢休……呜呜……他的委屈谁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