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漠然

初选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排练厅前方临时搭起的小舞台上，选手们依次展示着自己的才艺。舞台下，十几位来自表演、声乐、舞蹈等专业的老师担任评委，坐在前排打分。后面则挤满了前来观摩或助威的学生，气氛热烈。

能考入魔都戏剧学院的，大多有几把刷子。前面的节目中，有表演无实物吃面的，夸张的表情和动作引得哄堂大笑；有展示民族舞的，身段柔软，舞姿曼妙；有说相声的，虽然略显青涩，但包袱抖得也算利落；有弹钢琴的，琴声流水，技巧娴熟；有演话剧片段的，情绪饱满，感染力不俗。

江白（女）坐在角落，安静地看着，偶尔抬眼，目光平静无波。这些表演，在他（她）这位历经数个位面、见识过真正战场和朝堂风云的“老家伙”看来，大部分都还带着浓浓的“学生气”和“表演痕迹”，技巧或许有，但火候和深度，还差得远。不过，毕竟是新生，可以理解。

很快，一个身影引起了江白（女）的注意。

那是一个穿着时尚休闲装、长相相当帅气的男生，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和自信。他抱着一把看上去价值不菲的木吉他，大步走上舞台。

“各位老师，同学们好，我是表演系1班的林枫。”男生对着话筒，声音清澈，带着一种刻意的磁性，“今天我为大家带来一首我的原创歌曲，歌名叫《爱你》。”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尤其是一些女生，甚至发出了压抑的欢呼声。

“林枫！是林枫！”

“哇！学长好帅！”

“原创歌曲！好厉害！”

“歌名也叫《爱你》？好巧！”

江白（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同名歌曲？有点意思。

林枫显然很享受这种关注，他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抱着吉他，手指拨动琴弦。前奏是一段略带忧郁和力度的和弦。

“我以为闭上眼，就能忘了你的脸，”

“可回忆像潮水，在夜里反复上演。”

“你说过的永远，碎成利刃一片片，”

“刺痛我心脏，血流不止的誓言。”

歌声响起，音色不错，有技巧，但歌词……江白（女）微微侧耳。这歌词，哪里是“爱你”？分明是“恨你”、“怨你”、“痛你”吧？充满了被背叛、被伤害后的痛苦、愤怒和挣扎。旋律也偏向摇滚和苦情风格，节奏感强，但听不出多少“爱”的甜蜜，反而满是戾气和控诉。

“……这扭曲的爱，让我变得不像自己，”

“宁愿毁灭一切，也要让你记住这烙印！”

“爱你（恨你），是我最深的罪孽，”

“也是我，永不愈合的伤疤……”

一曲唱罢，林枫用力扫出最后一个和弦，仰起头，闭着眼，做出一副沉浸在自己音乐世界中的痛苦而深情的模样。

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尤其是他的那些“粉丝”，叫得格外大声。

“林枫学长太帅了！”

“原创才子！这歌词写到我心里了！”

“爱而不得的痛苦，太真实了！”

“肯定能过！太好听了！”

几个评委老师也低声交流了几句，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显然，林枫的表演，无论是原创性、完成度，还是现场的感染力，在目前出场的选手中都算是上乘。再加上他本身在校园内就有些名气，通过初选几乎毫无悬念。

林枫睁开眼，对着台下露出一个自信而略带忧郁的笑容，鞠躬下台。经过江白（女）身边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角落。

早在刚才候场时，林枫就注意到了这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女孩”。没办法，她（他）太显眼了。即使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那身简单的校服裙也掩不住惊心动魄的美貌和独特的气质。周围那些或兴奋或紧张的选手，与她（他）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那种沉静，不是装出来的冷漠，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仿佛对眼前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疏离。

这种气质，在遍地都是渴望表现、野心勃勃的艺校新生中，简直是异类。但也因此，更加抓人眼球。

林枫自诩见过不少美女，学校里追他的也不少，但像眼前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不仅仅是美，更是一种……难以征服的感觉。这瞬间激起了他强烈的兴趣和征服欲。这样的妞，如果能泡到手，那才叫有成就感！比在台上收获一堆迷妹的尖叫爽多了！

他本以为，自己刚才精彩的表演，至少能吸引到这个“冰山美人”的一点目光。然而，让他有些错愕和不爽的是，从他上台到表演结束，再到他故意放缓脚步经过，那个“女孩”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他）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上，那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她（他）似乎……在专注地修指甲？用另一只手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的指甲边缘，动作随意而自然，仿佛周围震天的掌声和欢呼，以及他这个刚刚在台上大放异彩的“才子”，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一股莫名的挫败感和更加强烈的兴趣，同时涌上林枫心头。无视我？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没有立刻上前搭讪（那太掉价），而是若无其事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但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那个角落。

江白（女）当然察觉到了林枫那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他（她）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富二代？校园小明星？原创歌手（虽然歌不咋地）？这种在象牙塔里被捧惯了的“风云人物”，他（她）见得多了，也收拾过不少。前世他（她）手下那些骄兵悍将，哪个不比这小子难搞？最后还不是被他（她）治得服服帖帖。

至于那首同名的《爱你》……江白（女）心中冷笑。就那苦大仇深、充满负能量的玩意儿，也配叫“爱你”？等会儿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能甜到人心坎里、让人嘴角不自觉上扬的《爱你》。

他（她）放下“修”好的手指，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投向舞台。快了，就快轮到他（她）了。

评委席上，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颇为严肃的声乐老师翻了翻名单，对着话筒喊道：“下一个，15号，表演系2班，江白。准备。”

角落里，那个刚刚还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校服少女”，终于缓缓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