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惊鸿一瞥

初选报名很顺利，江白在报名表上写下“江白（江疏白）”，表演项目“原创歌曲《爱你》（弹唱）”，负责人看了一眼这个清秀男生，虽然对他表演“原创甜歌”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只当是某个有音乐才华的新生想要展示自己，毕竟艺校里怪才多的是。报完名，江白拿着初选的时间地点安排，平静地离开了。

回到302宿舍，推开门，就看到顾大鹏和林乐两颗脑袋正凑在顾大鹏那台破旧笔记本电脑屏幕前，屏幕上赫然是“魔戏神颜新生”的高清照片（不知是谁在报到那天拍得比较清楚），正是江白的女装形态。

“啧啧，你看这皮肤，这眼睛，这气质……绝了！”顾大鹏指着屏幕，唾沫横飞，“老三，你快来看！这妹子，是不是贼拉好看？我敢打赌，绝对是纯天然的！那些什么整容脸网红，跟她一比，简直就是土鸡瓦狗！”

林乐扶了扶眼镜，小脸有点红，声音蚊子似的：“嗯……皮肤白，眼睛亮，鼻梁高，唇形也好……面部骨骼结构很完美，三庭五眼比例接近黄金分割……应该……没动过刀子。就是这眼神……”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汇，“有点……太冷静了，不像一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

“哎呀，老四，你懂啥！这叫气质！高冷女神范儿！”顾大鹏不以为意，转头看到江白进来，立刻招呼，“老三！来来来，评评理！你说这妹子，到底是真的还是炒作？是不是咱们学校的？”

江白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穿着白裙、眉眼清冷、却又在照片定格瞬间流露出几分“羞涩”的自己，心头一阵恶寒，但脸上不动声色，淡淡道：“看着还行。炒作不炒作，谁知道。” 说完，径直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拿出刚买的乐理书翻看起来，懒得参与这种“对着自己照片发情”的弱智讨论。

“嘿！老三你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吧！”顾大鹏不满地嘟囔，“你看看人家老二，虽然也觉得是炒作，但好歹会分析分析！是吧老二？”

苏泽正坐在自己床上，用平板电脑看着什么财经新闻，闻言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带着一贯的疏离和笃定：“从营销角度看，时机、话题、形象都抓得很准。开学季，戏剧学院，绝世美女，疑似男生，进男寝……每一个点都踩在流量密码上。照片清晰度不高，角度也像是偷拍，很符合‘无意中走红’的套路。背后肯定有团队在推。至于真人……”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屏幕，“P的可能性不大，但这种级别的‘美’，不排除是精心化妆、打光、甚至微调后的结果。炒作无疑。”

“听听！老二这分析，专业！”顾大鹏对苏泽竖起大拇指，但随即又挠挠头，“不过……我还是觉得像是真的。要真是炒作，那这团队也太牛了，能找到这种级别的‘演员’？”

“资本的力量，你想象不到。”苏泽淡淡一句，结束了这个话题，继续看他的新闻去了。

林乐也默默关掉了图片页面，重新打开了编程软件。

江白听着他们的议论，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炒作？团队？P图？微调？不，这都是老子自己“易容”加“演技”的成果。不过，室友们对着“自己”评头论足，尤其是顾大鹏那副垂涎欲滴的样子，还是让他感觉有点怪怪的，既荒谬又有一丝……微妙的得意？毕竟，这证明他伪装得很成功，魅力值确实高。

接下来的两天，关于“魔戏神颜新生”的热度，如同江白预料的那样，开始从校园内部蔓延到更广阔的社交网络。有人将照片和零星的视频片段（主要是报到和进出宿舍楼的模糊影像）剪辑成短视频，配上各种煽情的音乐和标题，发到了抖音、微博、B站等平台。

上戏惊现新晋校花#

最美初恋脸纯欲天花板#

这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

疑似男生？魔戏新生颜值引争议#

一个个标签被带上，点击量和讨论度节节攀升。网友们被照片中“江白（女）”那兼具清纯与高贵、略带疏离又隐含故事感的气质所吸引，疯狂点赞、转发、评论。

“妈妈我恋爱了！”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感觉比现在那些女明星有灵气多了！”

“听说进的是男生宿舍？这是要开启男女混住新时代？”

“炒作吧？不过长得是真好看，如果是真的，我愿意追！”

当然，伴随着高热度的，是各种猜测和非议。很快，一些更耸动的、带着恶意的“爆料”也开始出现：

“内部消息，这女的其实早就被某地产大佬包养了，进上戏就是玩票。”

“什么清纯，都是人设！据说是某影视经纪公司今年力推的新人，背后资本雄厚，开学就买热搜。”

“整容脸，鉴定完毕。看那鼻子，绝对是做的。”

“听说私生活很乱，跟好几个学长不清不楚……”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网络的放大镜和造谣的成本之低，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江白偶尔刷手机看到这些，也只是冷笑一声。人性如此，他见得多了。这些流言蜚语，反而让“她”的热度更高，关注度更广。某种程度上，这对他完成任务和后续计划，并非坏事。

他只是有点好奇，那个所谓的“某影视经纪公司”和“背后资本”，会不会真的找上门来？如果找上门，发现“江白”是个男的，又会是什么表情？

魔都，外滩某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

著名导演、制片人于正，正眉头紧锁地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脚下黄浦江的璀璨夜景，手里夹着的香烟已经燃了大半，烟灰簌簌落下。

他最近很烦，非常烦。筹备了将近一年的古装大戏《美人心计》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选角阶段，大部分角色都已确定，唯独一个重要角色——张嫣皇后，让他头疼不已。

张嫣，汉惠帝刘盈的外甥女兼皇后，吕后为了巩固权力强行安排的婚姻。她美丽、纯真、高贵，是政治的牺牲品，一生孤寂，至死仍是处子之身。这个角色戏份不算最重，但却是剧中一抹最凄美、最纯粹、也最令人心疼的亮色。她需要的演员，必须有惊为天人的美貌，气质要纯美得不染尘埃，眼神要清澈中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和一丝无法言说的哀愁，更重要的，是要有那种未经世事、甚至不谙情事、干净到极致的少女感。

然而，他面试了无数女演员，从当红小花到戏剧学院新人，要么是美貌有余、气质全无的“木头美人”，要么是风尘气太重、眼里全是算计的“老油条”，要么是矫揉造作、硬装清纯的“绿茶”，要么就是背后金主硬塞进来的、满脸科技与狠活的“整容怪”。剧组里已经塞了好几个关系户了，他实在不想让这个至关重要的角色，也毁在资本和人情上。

“于导，王总那边又推荐了一个，是中戏刚毕业的，说形象气质都不错，要不要看看资料？”助理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简历。

“不看！”于正烦躁地挥挥手，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又是那些被玩烂了的货色！我要的是张嫣！是那个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张嫣！不是这些庸脂俗粉！”

助理吓得不敢说话，默默退了出去。

于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书桌前，想再看看剧本找找感觉，却怎么也静不下心。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下意识地刷起了微博，想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面孔或者热点，算是换个心情。

热搜榜上，各种娱乐八卦、社会新闻滚动。忽然，一个#上戏新校花#的热搜词条吸引了他的目光。戏剧学院？新校花？于正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置顶的是一段只有十几秒的短视频剪辑。背景似乎是大学校园，一个穿着简单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微微低着头，快步走过。镜头有些晃动，画质也不甚清晰，但就在女孩无意间抬头看向镜头的刹那——

于正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张怎样惊心动魄的脸！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杰作，肌肤胜雪，在略显模糊的镜头下依然白得发光。最绝的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被偷拍的惊慌和无措，但眼底深处，却沉淀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悲悯般的沉静与疏离。那种矛盾的气质——极致的清纯与内敛的高贵，少女的羞涩与历经世事的淡然——完美地融合在一张脸上。

视频很短，女孩很快就低下头，快步走远了，只留下一个纤细挺拔、透着几分孤傲的背影。

但于正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了屏幕上，呼吸都急促起来。

像！太像了！不是五官像，是那种感觉，那种气质！那种不谙世事却又背负着沉重命运的纯真与哀愁，那种身处繁华中心却格格不入的孤寂与高贵……这不就是他苦苦寻觅的张嫣吗？！

他立刻点开评论区，想找到更多关于这个女孩的信息。然而，除了各种舔颜和猜测，有用的信息很少。只知道是魔都戏剧学院今年的新生，疑似叫“江白”或类似的名字，性别成谜，因为有人信誓旦旦说看到她进了男生宿舍。

“江白？新生？性别成谜？”于正咀嚼着这些信息，眉头再次皱起，但眼神中的兴奋和渴望却越来越浓。管他是男是女（看长相和气质绝对是女的），是炒作还是真事，这个形象，这个感觉，简直是为张嫣量身定做的！

他立刻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快！给我查！魔都戏剧学院，表演系，一个叫‘江白’的新生！对，就是上热搜那个！我要她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还有，想办法联系上她，或者她的经纪人、学校！就说我于正的戏，《美人心计》有个重要角色想请她来试镜！对，立刻！马上！”

挂掉电话，于正重新点开那个短视频，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目光灼热。

“张嫣……就是你了……”他喃喃自语，脸上多日来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瑰宝的狂喜和志在必得的决心。

他并不知道，这个让他一见惊艳、视为“张嫣”本嫣的“女孩”，此刻正在魔戏男生宿舍302，一边对着乐谱练习《爱你》的弹唱，一边盘算着如何在两天后的初选上，以“女装大佬”的身份，再次惊艳全场，顺便把那一百万现金和歌曲版权稳稳收入囊中。

命运的齿轮，开始以一种无人预料的方式，缓缓咬合。一场由“女装”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悄然发酵，即将把江白推向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精彩的舞台。而导演于正的这通电话，只是这场大戏，一个意想不到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