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学期,一班的同学们突然发现,曾经昙花一现的学神,似乎又回来了。
不仅崛起归来,好像还变得更变态了。
因为他曾经整整一年多时间,至少在学校里,是没有听过课的,甚至还经常逃课打架欠作业,据说因为某些原因,空余时间都得去兼职赚钱,想偷偷学习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可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仅仅过去一个寒假而已,全市十几所中学联合第一次模拟高考,他就拿了个第一回来。
712分,数学英语满分,理综接近满分,拉开学校第二名近三十分,至此,整个高三部都震惊了。
要知道过去一年里,排行榜上查无此人,曾经高一的屠榜并不足以让人记太久,大多数人都忘了,自己身边曾出现过这么一个不可超越的存在。
而高二时不论大小考次次榜首的宁酌诚,时隔一年,再次被同一个人以漫不经心的姿态轻而易举给挤了下去,心中愤怒与嫉恨可想而知。
不过当事人穆涂,此时已无暇顾及任何事。
每上一节课,他就会被科任老师拉去促膝长谈一番,大家都会用一种极其欣慰又略带感动的眼神看着他,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老天开眼,浪子回头金不换。
穆涂脸都木了,恨不得抓十个齐思弘过来揍一顿。
上晚自习时又被龚伟日传唤进办公室,他终于忍不住,神情冷漠道:“其实我脑子坏了才考成这样,下次不会了。”
“……”
龚伟日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几秒后将桌上试卷狠狠拍在他跟前,怒吼:“是啊,你脑子是坏了!来!你给我讲讲,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你连错三个?!”
穆涂粗略扫了眼,是上午发的英语测试卷,大部分都是基础语法题,对他来说可能都够不上测试这个标准,但此时卷面上大剌剌画了几个红叉。
“你飘了是吧?才拿了一次第一就飘了?!”龚伟日恨铁不成钢骂道。
穆涂云淡风轻:“手误。”
“手误你误三个?”龚伟日更气了,“你震颤麻痹啊!”
“以后注意。”穆涂无所谓说。
其实他就是故意的,最近找来问问题的人越来越多,文黎更是经常赖在旁边就不走了,他实在烦不胜烦,写测试卷时索性乱填几个,好歹能找个理由拒绝一部分“热爱学习”的无聊人士。
“行了,赶紧走,再有下次你就给我手抄单词,抄一百遍!”龚伟日将试卷丢给他,眼不见为净的赶人。
穆涂拿上试卷悠闲晃出办公室,转头就碰上了不速之客。
他眼神都没给一个,径自朝反方向走。
“站住。”那人道。
穆涂没理。
“我让你站住。”对方有些咬牙切齿。
“不想被记过的话,”穆涂淡淡说,“我劝你别那么蠢站办公室外面。”
“你!”
宁酌诚满肚子火无处发泄,可穆涂已经走出好几米远,他不得不跟上。
卷子随手扔进垃圾桶,穆涂站在洗手池边接了捧水,往自己脸上一泼,发梢被打湿,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勾勒出瘦削分明的线条,减了几分锐利,好看又少年气。
他抬眼,从镜子里平视宁酌诚盛满怒意的脸,目光散漫。
关掉水,穆涂抽了张纸擦手,说:“一次解决,我不想再看见你。”
“解决?”宁酌诚嘲讽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动手?”
穆涂大约觉得新鲜,嘴角微抬,“我没说要动手,跟我打,你只有残废的份。”
“你是不是想死。”宁酌诚表情瞬间阴沉。
纸巾一扔,穆涂轻描淡写道:“少放点狠话,有这功夫,你早拿几百次第一了。”
“我***!你再说一遍!”宁酌诚气急攻心,险些当初吐出一口心头血。
穆涂没废话,干脆利落给了他一脚,宁酌诚冷不防被踹倒在厕所隔间外,又被人拎着衣领提起来怼在门板上。
“我说了,跟我打你只有残废的份。”穆涂冷着声调,“我懒得动手,也劝你把嘴放干净点,不然你可以试试,我保证,到高考你都出不了院。”
宁酌诚牙都快咬碎了,“有种你就打死我,我不能高考,你也休想!你这个废物!傻逼!”
穆涂忽然笑了笑,“你做什么梦呢。”
“你不敢,你这个废物、垃圾!”
“对,我是废物,”穆涂戏谑道,“可你连废物都比不过。”
不等他出声,穆涂又说:“其实我很好奇,成绩这种事,大家各凭本事,也没人拽住你不让你考第一,怎么你就偏偏咬着我不放?”
宁酌诚眼眶赤红,被刺激得大喊大叫:“你活该!就因为你,他们才用那种眼神看我,凭什么?凭什么!我凭什么要因为你这种人被别人指责被瞧不起?!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压我一头?你这个被人追债的过街老鼠,有什么资格!全市第一?笑话,天大的笑话!”
他凶狠的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恨意,像是恨不得将穆涂生吞活剥。
穆涂静静看了他几秒,松开手后退两步,意味不明的挑了下嘴角。
这个世界真的很有意思,毫无交集的两个人,竟然能产生这么浓烈的恨意,简直莫名其妙,又匪夷所思。
穆涂自认为算不上优秀,甚至可以说是活得很差劲。
除了学习成绩,他没什么能拿得出手,家庭条件更是差到极点,在面对社会人际关系时,他选择和所有人保持距离,总是对周围一切亲近情感唯恐避之不及,哪怕身边意外多出了个庄漆乐,也是尽量克制着去相处,不敢僭越。
别人说他冷漠不近人情,但实际上那并不是冷漠,而是由破碎的原生家庭带来的、深深埋藏在骨子里的自卑。
穆涂心底深处早就认定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真正喜欢他。
因此头次遇见这样可以称之为嫉妒的恨意时,他倒是觉得有趣。
“宁酌诚,你到底是有多蠢多天真,才会认为,这个世界是围着你转的?”穆涂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说,“拿不到第一,就怪别人抢了你名次,你可真逗。”
宁酌诚满脸怨恨:“你觉得你很聪明?很清醒?要点脸行吗,你是什么德性自己不清楚?别搞笑了。”
穆涂并不和他抬杠,只是说:“高考还剩五个月,你要找麻烦或者怎么样,都随意,我可以慢慢陪你玩,但你别忘了,你比不上我,照样也能被别人超过。万年老二,也得有本事才能坐稳。”
宁酌诚脸色难看得可怕。
“对了,顺便给你提个醒,”穆涂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笑着说,“我没有以德报怨的爱好,你最好是高考前就整死我,整不死,那就等着我玩死你。”
话落,不待对方有什么反应,他走出洗手间,径直离开。
宁酌诚怎么想,他并不关心,也不想知道。
不过几天后,对方倒是没有来给他添堵,大概是那些话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总之穆涂没功夫搭理,对方不脑残犯贱,这就够了。
他很忙,每天忙着刷题,尽管已经回到过去的学习状态,但龚伟日私下扔给了他很多高难度大题,部分涉及到了高数,想吃透没那么轻松。
临近高考,是个学生都会多少有些压力,连吊儿郎当不着调的齐思弘都在高强度压力下变得神经兮兮,日日都要念叨一句列祖列宗保佑我考试顺利。
文黎就更别说了,好几次都险些晕过去,原因是没有按时吃饭,缺乏睡眠。压力太大导致低血糖。
好在穆涂这些毛病一个没有,成绩上他清楚自己实力,高二时表面虽然荒废了一年,但其实课上他都有听,回去偶尔也会看书。
就像龚伟日说的,或许他潜意识里,没有真想任由自己烂下去。
而饮食上就更不会出什么问题了,有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替他操心,想出问题都难。
夸张点说,庄漆乐仿佛恨不得每顿给他做八十道菜任君挑选,蔬菜水果蛋白质肉类应有尽有,根本不用担心营养缺乏。
就是有点太丰富了,担心营养过剩还差不多。
穆涂说让她别浪费,庄漆乐笑眯眯的应下,后来确实是没有浪费了,餐桌上多了另一位“受害者”——即将中考的谢铭小朋友。
庄漆乐辞掉食堂工作,每天专心致志研究菜谱,三餐准时准点奉上,再配着各种饭后甜品与零食,把两位考生当“国宝”一样伺候。
谢铭还长了几两肉,看上去终于没那么清瘦单薄了。
谢奶奶十分过意不去,几次三番要交生活费,但都被庄漆乐拒绝了。
同在食堂吃饭的齐思弘怨气一天比一天高,眼珠子都要瞪天上去了,他偷偷摸摸把筷子往前伸,结果刚移一点,立刻被穆涂冰凉的眼神盯上。
“动一个试试,我让你吃盘子。”
“……”齐思弘气得翻了个白眼,随即转头,满脸堆笑的看着谢铭,语气慈爱:“小铭同学,看在哥哥面子上,给块鳗鱼呗,鸡翅也行啊,或者雪花丸子,我不挑的。”
谢铭不动声色护住自己饭盒,扔了块掉在桌上的西蓝花过来,“小庄姐说了,不能浪费食物,西蓝花挺好吃的。”
齐思弘:“……”
现在打小孩犯法吗。
庄漆乐笑得要死,分了一部分菜给他,“你吃这些,他俩是宝贝,抢不得,你吃我的。”
穆涂不轻不重咳了声,垂眸吃菜。
齐思弘怂得比狗还快,“我吃饱了,你们慢用,再见。”
说完脚底抹油溜了。
穆涂满意道:“现在可以好好吃饭了。”
谢铭浅笑:“鳗鱼真好吃。”
庄漆乐:“……”
………
历经150天的奋战,高考如期降临。
期间穆涂状态平稳,成绩始终保持在一个水准,取得了二模698、三模721的高分。
而宁酌诚被一语成谶,二模掉出前五后,再没上来过。
高考两天过得很快,穆涂看不出丝毫紧张的情绪,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庄漆乐也不太紧张,她不是很懂高考意味着什么,就算听了很多这方面科普,也仍旧比较模糊。
考完第二天,庄漆乐兴冲冲问:“阿涂你要去哪玩?”
穆涂没理解:“什么?”
“旅游啊,”庄漆乐说,“齐思弘他们几天前就在讨论要去哪玩了,你不去吗?大家都说高考完应该出去玩一趟。”
穆涂刚想说没打算,话到嘴边又停了停,转而道:“你呢,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吗?”庄漆乐愣了愣,沉吟了会儿说:“我得想想,我……我不知道有哪些地方。”
“齐思弘他们说去哪?”穆涂问。
“他们有说海边的,也有说古城的,还有什么游乐园。”庄漆乐好奇道:“海边和古城,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穆涂微微挑眉,下意识感觉有些不对劲。
一个人再没常识,也该大致明白“海边”和“古城”这两个词代表什么意思,庄漆乐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庄漆乐心底一紧,暗恼自己说漏了嘴,补救道:“没有,我的意思是我没去过,所以不知道哪里有这些地方,阿涂你……阿涂?”
她自顾自说了两句,才发现对方好像没在听。
穆涂正微微眯着眼,全神贯注盯着前方小巷子某处。
庄漆乐顺着视线看去,可还没转头,就被穆涂挡住,他捏着她肩膀掉转方向,轻轻一推,“你先回家,我去买包烟。”
庄漆乐觉得奇怪,想往后看,穆涂托住她后脑,强硬道:“回去。”
庄漆乐无奈,只得先行离开。
穆涂目光再度落在巷子里,脸上神色渐沉,停留几秒,随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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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大家端午快乐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