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姑姑“啊呀呀”一唱,一把揪住我的尾巴,将我倒吊起来。“咻”的一声,即刻间皮肉分离,姑姑揪着皮麻利地扒下去,边扒还边打我的屁股:“《达摩二十四式》学会了吗?《岚摩十八手》学会了吗?《阿扎尔浮屠》学会了吗?”
咦~,这是考功课的时候吗?
正当我疑惑时,头顶传来凉凉的声音,与姑姑的声音合为一体:“看你如此悠闲,想必《达摩二十四式》应该是学会了。起来,与我上几招。”
一惊,一抖,一踉跄,我从梦中醒来。
睁眼,面前那狰狞恐怖的脸,不是梦中耍扒我的姑姑是谁?
随后,姑姑问的同梦中分毫不差。
“《达摩二十四式》学会了吗?《岚摩十八手》学会了吗?《阿扎尔浮屠》学会了吗?”
姑姑每问一个,我脑袋便垂的越低。问完后,我恨不得挖个洞藏起来。想来不现实,就算我将这虚合山刨通了也躲不开姑姑,还是早些认错聪明些。
于是,我便垂手蓄泪,开始绞尽脑汁地自我检讨。
“姑姑,是乔乔不好,是乔乔贪玩,是乔乔脑袋不好使,如今学了几百年还是什么都没学会,让姑姑操心了。”
姑姑凉凉地看了我一眼,不曾感受到我的真心 。
我顿了顿,抖了抖又道:“姑姑本就贵人事忙,每日处理山中大小事务便已十分繁忙,如今还要抽出时间精力来操心我这只不成器的狐狸。乔乔不争气,事事惹姑姑伤心,简直罪该万死。请姑姑莫要生气,只要姑姑能开心,就是拍死乔乔,乔乔也心甘情愿!”
最后一句我吼得十分用力,若现在有个什么刀剑匕首之类,我恐怕就要当场以死明志了。但直到垂头垂得脖子都僵了,也没能得到姑姑一句回应,我疑心姑姑是不是早就离开了,不过施法变了个傀儡来吓唬我,便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
“嗯?”
一个凉凉的“嗯”字传来,我险些跪倒在地,心肝脾肺皆颤上一颤 。
姑姑不“嗯”则已,一“嗯”便会有人死无全尸。
我出生的时候,姑姑已是狐族首领。
听说,自打三千年前天帝将我们封印在虚合山时,狐族的各大家族打成一团。姑姑虽是女流之辈,但拳头是实打实的硬朗 ,愣是靠一双拳脚将狐族收纳在了一起,变成了如今的“铁板。”
但“铁板”中也有冒气的刺头,其中有一支族人以涅荌为首,想向天帝服软,要求姑姑交出狐族圣宝。
姑姑自然是不屑搭理这种败类的。
捏荌将姑姑的不屑当作软弱,口出狂言。其间,不知如何惹怒了姑姑。只见姑姑一派端庄地站了起来,将捏荌拎到后山去,收拾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捏荌的亲妈真的就找上门来,叫嚷着要姑姑给个说法。
姑姑冷冷一瞟:“嗯?”
捏荌当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所以,姑姑这个“嗯”字着实让我胆战心惊。
姑姑不是我的亲姑姑,只是因为当年她心善,在一片冰天雪地里捡到了我,顺便抚养了我。一向铁血手段的姑姑在我身上犯了难。
按理说,我们狐狸虽说被打到了六道牲畜的最底层 但好歹也算个妖。但我这个妖也当得不大负责,苦苦修炼了五百年,愣是一个法术都没学会。
姑姑一腔复族热血沸腾,到我这里来又被浇了个透心凉。
她常常推出一个板车,里面摞着一人高的书籍,语重心长道:“乔乔,我们狐族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只要学会了这些,你才能劈开结界,把我们族人都放出来。”接着,姑姑眼中寒光一闪,“若是学会了我们狐族圣宝,要杀掉那九天之上的天帝也不是不可能。”
我颇有些头疼地看着这些书,莫说学会它们,如今看着我就有些头疼。这些书的厚度,若是往天帝老儿的脑门上一拍,登时给他开瓢也不是不可能。但若是让我正儿八经地把法术都学会,然后劈开结界带一众狐狸杀出去,恐怕也是万万年之后的事情了。
如今,我跟在姑姑身后,一路往回走一路磕磕巴巴地背着律条。二十条律条,我堪堪只记得七八条。姑姑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直接转过了头,死死地盯着我:“这就是你学了一天的成果?”
我轻轻地“唔”了一声。
姑姑十分震惊地望着我:“你可曾用心学过?”
我低头不语,有些心虚地绞手。
姑姑这个话问得有些自欺欺人了。俗话说铁树不能开花,朽木不能结果。
我大约就是铁树中的铁树,朽木中的翘楚。多少人都对我失望透顶,但姑姑依旧希冀着,还不能接受现实。事实证明,无论我如何用功,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连个变幻腾云术都没能学会。所以我也是破罐子破摔,现在是能怎么偷懒就这么偷懒。
姑姑摇摇晃晃地走了。
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我也百思不得其解。这虚合山里的狐狸千千万万,有能力有天赋的翘楚也多不胜数。但姑姑就一心放在我的身上,期待我这棵朽木开花,哪日一剑劈开结界,将族人都解救出去。
可惜,朽木就是朽木,最多只能当柴烧 。
我也曾暗示姑姑,自个儿就是块朽木,姑姑莫要费心了。但姑姑眼神灼灼,十分笃定地告诉我:“乔乔,你就是我们狐族的希望,有些事只有你才能做到。”
如今看来,姑姑错得有些离谱。
姑姑走后,我又回到自己的狐狸洞,从角落刨出两颗果子,一口口地往嘴里送。不消片刻,酸涩味直冲脑门,涕泗横流。我在洞口上蹿下跳了一阵,最后对着橙色的月亮吐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