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希望这位新天帝把那三海的水君一并撸了。
四海里头,西海是东华帝君早年亲手任命的,根正苗红。
另外三海呢?
跟封地似的分给几个皇子,霸道是真霸道,荒唐也是真荒唐。
再往远了想,当年翼族叛乱是他的师尊墨渊拿命平下来的,结果天界转头就跟翼族握手言和,说是彰显天界气度。
到头来只派了央措夫妇来草草拜祭,几句惋惜说得假惺惺的。
堂堂上神为天界战死,身后落得这般冷遇,要说没有天君在背后指使,叠风才不信央措夫妇有那个胆子来说这种鬼话。
“帝君这是何意!”东华的话还没落地,天君就急急扭过头去看他,声音里压不住的慌乱。
他没料到东华会在这个当口拆自家的台,更没料到这一刀捅得这么干脆。
有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说,非要当着满殿上神的面把话柄往人家手里塞。
他心里有怨,却不敢真怨。
几十万年的天地共主,那威严不是白攒的。
下首的仙神一个个被问得面红耳赤,满殿竟无人敢应一声。
东海、南海、北海三位水君退出封地回天界候审的事,就这么板上钉钉了。
天君再不情愿也得咽下去。不止是他,满殿有神职在身的旧仙神,人人自危。
“此界仙职鱼目混珠者不在少数,帝君可有良方?”润玉这句话问得不紧不慢,落在还没走远的旧仙神耳朵里却像一记软鞭子,轻飘飘地抽在脸上。
皓德本想去寻东华私下说几句话,脚步还没迈出去,便看见那位沧澜帝君不紧不慢走到了东华身边。
他只能把话吞回肚子里,不甘不愿地退了出去。
东华望着皓德的背影,眼里除了失望,也有一丝无奈。
究其原因,这烂摊子的根不在皓德。
三生天道压根容不下上神,底下的人再有抱负也是徒劳。
好的不是没有,可惜太少了,熬到如今也不过是几个上仙,能撑起什么局面。
“天帝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沧澜帝君何必还来问我。”两个人并肩走在九霄云殿外的长廊上。
两界融合之后的天界面目一新,但旧日的轮廓还依稀看得见,亭台楼阁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域气韵。
不只是东华这么觉得,两界的仙神私下里也都议论过。
“重渡神劫,帝君算过此界要填进去多少条命吗。”润玉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寻常公务。
这方世界的仙神安逸得太久了,久到骨头都酥了。
天界美则美矣,从前却是非不分、律令不彰,纵得那些有几分修为的仙家为所欲为,天道也不管,任由整座天界从根上烂下去,表面光鲜底下全是蛀洞。
“天帝可曾听过上古的事。”东华话锋忽然一转,像是没接润玉的话,又像是一字一句都在回应。
“那便请帝君为本君讲讲。”润玉微微一笑,都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就够了。
一白一紫两道身影沿着长廊慢慢走去,远远望着倒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