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破得不成样子。
门板斜挂在门框上,风一推就吱嘎吱嘎地响,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惨白的光斑。
阴风从老槐树的方向一阵一阵地灌过来。
风里的阴气已经很淡了,不仔细感应几乎抓不住。
但那股凶煞气还在,浓得化不开,像刀刃上干透的血痕,日子久了,铁锈似的腥味还是散不掉。
时临夜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他没往里走,也没往后退。
这种程度的煞气不是一两条人命能养出来的。
病死老死的人,地府派鬼差来接,走阴阳路过奈何桥,该投胎投胎。
横死的人不一样,死前那口怨气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死后必定化厉鬼。
而这只厉鬼,生前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阴风忽然紧了。
老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被扯下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时临夜的脚边。
哭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分不清方向,也分不清远近,像是有人趴在你耳朵边哭,又像是隔了好几里地飘过来的。
那声音不响,但扎耳朵,像指甲在石板上刮。
刷的一声。空地上多了一道人影。
一个女人站在槐树底下,头垂着,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她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顺着裤管淌到脚面上,把脚边的泥地染了一小片暗红色。
血是新鲜的,映着月光泛着诡异的亮。
她抬起头。
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血红的光,像两块烧红的炭。
她的视线穿过散乱的头发,死死地钉在时临夜身上。
小白从时临夜的领口探出脑袋,竖瞳往对面扫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女鬼在原地晃了晃,下一个瞬间就贴在时临夜背后了。
一只血淋淋的手从后面伸过来,五根指甲弯得像钩子,搭在他肩膀上。
指甲刺破道袍的布料,碰到里头的皮肤,凉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时临夜没回头。“小小一只厉鬼,也敢跑到我面前撒野。”
他肩膀一沉,从那只鬼手里滑脱出去。
右手抬起来的时候,一张黄符已经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稳稳当当。
他手腕一抖,符纸脱手飞出去,直直地打向女鬼的面门。
女鬼来不及躲。
符纸在她胸口炸开,那股力道把她整个人掀飞出去。
她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后背重重砸在槐树下的泥地上,扬起来的灰尘混着枯叶碎屑飘了好一阵才散。
女鬼从地上爬起来,脸已经不成人形了。
嘴角裂到了耳根底下,露出来的牙参差不齐,尖的尖钝的钝,两排交错着往外翻。
她眼眶里那两团红光涨了一倍,像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臭道士,我要你的命。”
她飞起来,十根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整个人像一支脱弦的箭射过来。
时临夜站在原地没动。
他右臂一挥,袖口里飞出数十张符纸,在空中自己排开,围成一个圈,把女鬼困在中央。
他右手捏起剑指,口中念了一句:“八卦镇乾坤,万邪不近身。”
符纸应声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快得只剩一圈金色的光带绕在女鬼四周。八卦符阵瞬间成形,困阵锁住八方退路,镇阵压住阴气翻涌,杀阵的金光从四面八方同时往里挤。女鬼在阵中左冲右突,十根指甲疯狂地撕扯符阵的光壁。每碰一下,手指上就冒一股青烟,指甲被灼得嗞嗞作响,像是在烧红的铁板上烙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