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长老说:“民间杂法治不了大病,但能救急。他以后要是下山行走,这些本事用得着。我教。”
三长老哼了一声。
他是九位长老中性子最烈的一个,但也是最直接的一个。
他看着毛小方怀里的婴儿,婴儿也睁着眼睛看他,不哭不闹,眼神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行。”三长老说。
二长老一直没有说话。
她是九位长老中与毛小方最亲近的,也是最了解毛小方的人。
她看着自己的师弟,看了很久。
“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毛小方说。
“你推演的时候,真的只推演出那四个字?”
毛小方没有回答。二长老看了他一会儿,把目光收回去,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这么定了吧。”
大长老从头到尾没有表态。等其他八位长老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掌门,这个孩子叫什么?”
“时临夜。”
大长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名字不错。”他站起身,走到毛小方面前,低头看了看那个婴儿。
婴儿眉心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婴孩。
“掌门既然已经决定,我们九人听从便是。”
毛小方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向九位长老施了一礼,抱着时临夜转身走出了议事堂。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茅山的夜很静,山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像是远处的潮水,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又退下去。
毛小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时临夜睡着了,小手攥着他衣襟的一角。
白蛟盘在婴儿的肚子上,睡得比婴儿还沉。
他沿着石阶往自己的院子走,脚步声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
怀里的小小一团,温热而安稳。
时临夜在茅山住了八年。
从襁褓里的小东西长成能满山跑的半大孩子,白蛟从一条尺把长的幼蛟长到了一米多,通体银白,角芽已经冒出了两个小鼓包。
八年里他没下过山,茅山九脉的道场、经阁、演法坪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每天早上天不亮起床,先去大长老的玄都观学拘魂锁煞,再去二长老的清宁观学镇尸渡厄,中午赶去三长老的纯阳坛挨雷法劈。
下午是武功,站桩、马步、出拳、劈掌,师兄怎么练他就怎么练。
白蛟有时候盘在石头上看他站桩,看得无聊了就去后山溪涧里泡水,泡够了回来他还在站。
九个长老轮流教,九套本事往脑子里灌,他不喊累,也不喊多,就是闷头学。
时临夜突破童子三层那天,毛小方把他叫到书房。
书房里堆满了线装书和竹简,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墨的味道。
毛小方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开始讲邪修的事。
“南疆有个五毒巫蛊教,藏山里养蛊炼煞,他们养蛊得用活人精血喂,一条蛊虫养成少说要害几十条人命,遇到他们的人,死都死得不体面。”毛小方说话的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时临夜端着茶杯没动。
“阴山派的专修阴魂小鬼。他们把活人折磨到半死,趁那口气没咽下去把魂抽出来,炼成小鬼当奴隶使。被他们盯上的人,死了比活着还遭罪。”
“西域的血灵教,屠村不是抢东西,是要人血。几百个人的血聚在一起炼尸,炼出来的东西浑身尸毒,刀枪不入。前几年陇西那边三个村子一夜之间没了,我去的时候满地都是干尸。”
“酆都叛逃了一批阴神,私设炼狱,把亡魂扣下来炼煞。轮回本来就快转不动了,他们还挖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