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宫里,润玉坐在石桌前,手里捏着一枚白子,落下去便成了一盘死局。
就在这时,一道缥缈的声音传入他耳中:“重来一世,执念可还在?”
润玉闻声起身,望向天际,眉头微微皱起。
他如今的修为比上一世还要高出不少,却怎么也辨不出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他压下心底的警觉,语气平静地开口,话里带着一丝敬意,也藏着一分谨慎:“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以他如今的修为,只在帝俊之下,却连说话之人的来历都算不出来,只能说明对方的实力还在他之上。
由不得他不小心。
话音落下,璇玑宫里一片安静。
润玉也不恼,又说了一句:“阁下既不愿现身相见,又何故出言?”
“你的心里不是已经有了想法吗?”
女娲以身化为天道,不敢说自己比得上洪荒天道,但一定比诸天万界其他的天道做得好。
对于这位帝星,她是真的很感兴趣。
一世孤寂,一半仙寿,登位之前受尽了各种苦难,登位之后站在世界之巅,身边除了一侍女一小兽,一世孤苦。
历来能当天帝且坐得稳那个位子的人,心性都非常人可比,重来一世也好,两世也罢,润玉都有那个本事坐好这把椅子。
只是原天道给这位帝星定下的命格,她是真的想不通。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道理没错,可也没必要定得这么凶残。
龙之逆鳞,触之必死,这位帝星的母亲倒好,剜龙角拔龙鳞,日日如此,简直是往死里整。
少年时过的是那种没有一点光亮的日子,所以后来遇见那片霜花才会陷得那么深,偏执到把一半仙寿都送了出去。
小千世界的帝星,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一界的气运之子。
洪荒世界隔一段时间需要气运之子来掀起大劫清除沉疴,可小千世界的气运之子诞生是为了带动世界晋升的。
女娲实在理解不了原天道的做法,耗费那么多资源孕育出来的帝星却给了那样的命格,这不是有病吗。
如今她是天道,白捡一个智商和战斗力都爆表的帝星,做梦都能笑醒。
润玉听完,表情依旧平静,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天道本是众生意志集合而成的规则体,天帝是最接近天道的人,接任天帝之位的帝劫便是由天道亲自降下的。
可天道如今有了灵智,这对世界来说是灭顶之灾。
天道都挑明了,便没有必要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行礼便是。
“虽有灵智,却无需过多担心。我有灵智,于众生而言,是灭顶之灾,也是众生之幸。”
这话说得没有一丝遮掩。
润玉虽然一时想不通也不完全理解,但有一件事他心里清楚,如今这位有灵智的天道,对众生来说确实是件幸事。
看看其他几界就知道了,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半点也不敢放肆,生怕天道清算。
润玉没有说话,或者说,他还在消化天道有灵智这件事。
那一夜与女娲短暂交谈之后,翌日润玉照旧该干什么干什么。
九霄云殿上,帝俊一只手撑着脑袋,身子斜靠在帝座上,听着底下的仙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吵。
有人说魔界近来蠢蠢欲动是存了再开天魔大战的心思,有人主张先下手为强,一时间殿内闹哄哄的。
帝俊放下撑着脑袋的手坐直了身子,双眼冷冷淡淡地看着下方。
原本争执不休的众仙立时收了声,谁都看得出来,天帝对他们这些没完没了的废话很不耐烦。
如今这位天帝虽然年轻,处理政务却老辣得很。
从前太微在位的时候那叫一个乱,跟现在比简直不是一个天界。
帝俊挥了挥袖袍打出一道白金色光芒,光芒落在奏折上半空中浮出一行行金色小字,全是魔界近期的动向。
“诸位仙家刚才讨论了这么久,可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帝俊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非要说有的话,就是一股子凉意。
众仙对这位天帝的脾性多少摸到了一些门道。
智计如妖,算无遗策,最要紧的是知人善用。
如今留在天界的,凡是能拿到神职的,都是凭真本事上来的。
但要说天帝最厉害的本事,还得是拿捏人心。
很多事他心里其实早有了决断,偏要问你,你要是答得和他想的差不多就相安无事,要是牛头不对马嘴,那就不好意思了,去凡间轮回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