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亮丽的苏霓出现在门口,李恒眼睛为之一亮,心里不禁期许这是今晚的另一个女主角。女郎真的径直走来,他的嘴随之也惊愕得越张越大,不可抑制地陷入一股羡慕与妒意中。天啊,这成洛是什么家伙,凭什么两个截然不同的美女为他而来?!
美丽总是悦目的,只是看的人心情不同。方小鸿更多的是站在女人看女人的角度欣赏。面前的两女孩,一个清丽脱俗,典雅娴静如方外幽兰;一个风姿绰约,绚丽潇洒如寒冬腊梅。她终于明白成洛为何至今没有站在周卉身旁。她的眼光不由自主再次落到成洛身上,仔细地打量起这让两个女孩为之着迷的男人。这是张脸不如李恒帅气,但胜在轮廓分明,看久了,一种独特的气质便随之溢出——洗得有点褪色的衬衣、修剪得整齐整齐的指甲,不经意便与人予清爽干净的可靠;还有他的眼睛,说话时总是专注地看着你,眼光然柔和纯净,似乎轻易便看到它深处那丝若有若无的忧郁。方小鸿不得不承认,不经事的女孩可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李恒,但作为过来人,特别是智商高的女人,大多数都会选择后者——男人身上的忧郁能轻易赢得女人母性的同情,更重要的是他身上坦然中那份可靠,试问还有什么比可靠更能让一个女人感到踏实和安全?
不过,女人毕竟是感性的,当方小鸿的目光重新抖落到周卉那张失去血色却仍在强作欢颜的脸时,天生的悲戚怜悯便迅速发酵,义无反顾地痛恨起成洛,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狠狠替周卉出口怨气。
“对不起,我来晚了。”苏霓未落座便先道歉,一脸欠疚。这是成洛头一次正式把她介绍给朋友,虽然来得有点突然,但仍然让她感到惊喜,意识到终于被完全接纳了,下了班便推掉所有应酬匆匆赶来。
成洛虽背对门口,但从众人各异的神情早以察觉女友来了,心刹时狂跳起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索性低头装着喝茶什么也没发现,现在苏霓俏生生立到身边也就装无可装了。
“啊,你到啦,路上很塞吧。”他无话找话,眼睛既不敢看苏霓也不敢看周卉 ,似乎只顾为女友摆坐椅。
方小鸿乃人精,怎看不出他如坐针尖的两难,偏不放过他:“小成经理,不引介一下你的漂亮女友?”
成洛脸刹时滚腾起来,眼睛不安地扫过周卉,嘴巴张合两下才憋出几句:“嗯......嗯......这位是苏霓,你们见过,这位是......这位是......”他手指方小鸿却紧张得连刚刚才念过的名字也忘了。
方小鸿笑嘻嘻一语双关:“唷,成经理,你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喽,女朋友一来连老朋友名字也不会念了。行行,我自我介绍好了。我姓方名小鸿,周卉女朋友,他叫李恒,周卉男朋友。”
这话极不中听,成洛就像掉进了浸着毛毛虫的醋缸,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可又不能吭声,只能盼着周卉能自己否定掉。
“哈,早知道这样我也找一个女朋友过来......幸会。”苏霓哪听得出话中有刺,倒是觉得这方小鸿说话挺逗,大方地把手递向对方。
方小鸿只是对成洛撒气,苏霓这样一来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苏小姐美丽大方,难怪成经理取次花丛懒回顾。”
“他大男人得很,在他面前我只是个小女人,到现在我还没吃过他挟的菜呢。”男友被赞,苏霓甜得脸如桃花,语似幽怨,但留连成洛脸上的柔柔目光哪有半丝怪责?
说者无意,席中听者却有两人脸色有异,一红一白。红的是周卉,皆因此时李恒正为她添菜,但她银牙紧咬,硬是来个默认,便宜了李恒,把他乐翻了。白的自然是成洛,并非因女友说自己大男人,而是为女友不经意抖落二人蜜意让他唯恐今后无以面对周卉。
方小鸿仍旧不愿放过成洛,决意痛打落水狗:“那小成经理得向李处学习了,女孩是拿来疼的,可不是用来抖威风,幸亏咱们小周当时没有看上你,对吧,周卉科长?”
“那多谢成经理没有提前抢我机会,不然苏小姐没了这么幸福的笑颜,我也没了挟菜的机会。”李恒不失时机插嘴,趁机敲上一棒。
周卉脸更红了,恼怒地瞪了李恒一眼,可又驳无可驳。他的话滴水不漏,表面既解了成洛的围又捧了苏霓周卉,明明捡了便宜可又没落把柄。
在成洛看来,周李的表现似乎在打情骂俏,虽说已有女友,也明知周卉心里有己,但见于此仍是醋恨难抑,恨不能桌下就给李恒一脚,可苏霓在旁,再苦憋也得装受用。还好,他也已非昔日阿蒙,面对两位心中珍视女孩,意识到今天如果还照此下去,不但吃力不讨好,还可能弄个鸡飞蛋打。当下便气聚丹田,把官场那套笑功挪到脸上,打着哈哈道:
“李处年少有为前途似锦,自当英雄配美女。我呢,是苏霓同志看在无产阶级兄弟情谊发展起来的扶贫对象,怎么能跟玉树临风的您相提并论?再说,咱们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周小姐又怎么可能挟几次菜就能挟到?”
心知肚明的人都听出成洛是动气了,否则这话也不至如此刺耳。方小鸿终于见识了成洛的毕露锋芒,暗讨人真不可貌相,能让两美人儿相中的肯定有他独特之处。
李恒没想到成洛话锋如此犀利,连消带打反而让自己下不了台,饶是一向急智却也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哈哈两声以掩窘迫。
在这席上,最凄凉就是周卉,既不能让李恒趁机沾身,又想借其刺激成洛;既想正面接触苏霓一比高下,又怕身心被撕得粉碎;既不愿让人看出心有所属,却又情难自控,当中的困苦挣扎又怎是一个苦字可以形容?虽说是有心理准备,当看到苏霓真的进来并且轻倚成洛一刻,她的心仍然痛得滴血,几乎就要跳起夺门而逃,但仍强迫自己坐下去,现在已不仅仅是为残存的希望而战,更多的是为自尊。而这时候成洛的冷嘲犹如火星,一下点燃了她的“新仇旧恨”,本已萎缩的高傲瞬间被激活。当下笑盈盈地放下筷子,螓首轻举,目光柔柔地看着成洛:
“想不到我没走几天养鱼专业户就成了扶贫对象,不过成经理意气风发的样子可没有一点潦倒模样,倒似刚度完蜜月回来,看来真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她的话轻声慢语,却句句敲在要害。
成洛千算万算偏没算到周卉会斜次里来这么一记,嘴角努力扯了几下,但笑容最终还是凝固了,萎顿的眼光根本不敢碰对面的眼睛。
养鱼是他们俩的秘密,隐含着关于钓鱼的约会,但上次的邂逅已演变成二人某种意义非凡的约定。周卉当着众爆出养鱼,别人不明就里,成洛又怎不晓当中寓意——你红袖添香,却也承而不诺,忘情忘义!
这俗世最简单的是情,最复杂的也是情。周卉当初一再拒绝成洛才成全了后来的苏霓,如今见二人柔情蜜意才发现自己早已情根深种,自是悔恨交加醋意难平,转而怨艾成洛寡情寡义不念旧情 , 似乎一下就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而成洛有了苏霓心里却又落了个周卉,得知伊人一直独善其身苦盼于己,似乎便真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见人矮三分。于是本末倒置成了顺理成章,好好一团麻经此一扯倒成了对错难明,困苦顿生,三人也随之跌落起伏情海。
“小周你说什么呀.......木头疙瘩的,谁愿意跟他度蜜月......”侥是见惯阵仗,懵懂的苏霓还是让周卉的话烧得脸庞绯红,羞搭搭欲说还休的样子煞是好看,把个李恒瞧得暗呼不得了,妒意更盛。
成洛的萎顿让周卉升起一丝快意,可目光触及他身边女孩羞涩中抑制不住流露的喜悦,来不及品尝的快意随即如巨浪下的火星,一下被拍得灰飞烟灭。她突然绝望地意识到无论自己如何打击成洛,赢得最终仍是那个女孩!心瞬间被击得粉碎,她不敢再看苏霓了,哪怕再多看一眼也会坚持不住。她低下头,手在桌下死死抓住方小鸿的手。
方小鸿吃痛,眼见搭拉脑袋的周卉眼泛隐红,连忙挣脱右手,故意拍着她后背道:“吃东西不要说话,咽着了吧,走,到洗手间去。”
这话犹如通电开闸,周卉隐忍辛苦的眼泪几乎便涌出,当下顾不得许多,捂着脸逃离座位。
“不行就回家。”洗手间里,方小鸿担心地看着不断兜水洗脸的周卉。已经一分钟了,还没停的意思。
清凉的水拍打脸上,洗褪了悲哀,也逐渐冷却了悸动。
“我比她差吗?”她的声音平静得让方小鸿吃惊。
“不,你们都很优秀”“
“那她比我好?”
“坦白说,我分不出。”
周卉拢拢湿了的刘海,冷冷注视着镜中自己。长长睫毛,明媚眼睛,还有骄挺胸脯,晶莹胜雪的肌肤,美丽不可方物。她突然间为自己刚才的软弱感到不可思议。
“很高兴有这样的对手。”她对自己笑笑,痛楚已经在一瞬间作出了选择。
“什么?你意思.......不走?”方小鸿以为自己听错。
“为什么要走?”
“......”方小鸿愕然看着镜中还有点苍白的脸庞,那是她刚认识时的周卉——冷傲而自信。
“铃......”电话突然嘶叫起来,两人同时打量自己的手机。
周卉的眉头皱了起来,是师兄的电话。
“周卉,你在哪?”电话的声波大得刺痛耳膜。
“在饭店呢。”她稍微把手机移离耳朵。
“都几点了,还吃!我订的车到啦,我们兜风去!” 声音依旧很响,透着兴奋。
“还没完......”
“黄炎人的时间都浪费在吃饭!你在哪?我去接你!”周卉突然觉得今天的师兄很男人。
“......好,你来吧。”她沉吟片刻突然答应了。
“谁要来?”方小鸿惊奇问。
“一个追求者。”
“什么?那......李恒呢?”
“交给你呗。”周卉调皮地拍拍她脸蛋拉门而去。
方小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神经病!她嘀咕着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