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是人精,哪儿瞧不出她的局促,首先打破了尴尬。
“好点了吗?”他在床前椅子坐下,小声问。
浓眉下他的眼睛深邃而明亮,一眨不眨注视着咫尺之遥的周卉,目光柔柔。
周卉偏过头避开他的眼睛,低“嗯”了一声。他真的很帅气,但不知为什么,每一次这双眼睛笼罩自己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不安,总觉得不真实,她看不懂更看不透这双眼睛。
“吃点粥吧,你昨晚睡着了还没吃过东西呢。”
提起昨晚周卉就不好意思了:“谢谢你,昨天为你添麻烦了。”她是真心实意谢他,不然她肯定会更糟。
“又来了,我只是多个心眼以防万一。”他大度地笑笑,又问:“第一次喝醉?”
“嗯,没想到喝醉是这么难受。”
“人逢喜事千杯少,也算人生难得了。”他知道她升职了。
“是吗?只怕是断肠酒......”她又想起了成洛,心一阵刺痛,刚亮起的眼光又暗淡下去。
“还是有收获的,至少醉过后就知道自己能喝多少了。来,吃点粥吧。”
周卉本以为他也会俗套地劝自己以后不要喝洒,没想到居然一句不提,看着他张罗着倒粥夹面,心里的感激又多了一分。或许直觉是错的,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欠他的,为什么就不能公平一点对待?她脑际闪过了成洛闪过了方闻乐,心忽然间就乱成一团麻。
“头不舒服还是胃?”她眉头轻皱虽是一纵即逝,但还是逃不过时刻关注的目光。
“哦,有点反胃。粥......你吃吧。”她一点都不饿,只是口干得难受,她舔舔干干的嘴唇坐起身子想倒杯水。
李恒连忙把端起的粥放下手忙脚乱把她按住:“我来我来,大小姐贵体欠安,怎么连这等粗重之事也跟小二争来着?” 匆忙间他把椅子也碰倒了。
“噗”周卉忍俊不禁,苍白的脸庞升起两片红云,明媚大眼重现一汪清澈。笑容是那样的妩媚生动,就连长长的睫毛也宛如快乐跃动的琴键,看着让人眼花迷醉,珍珠般的贝齿晶莹剔,透散发着无穷诱惑。
李恒居然僵在那,瞪着眼看痴了。
周卉先是不解,然后醒悟,大羞,捶了一下床沿嗔怪道:“你......看......什么嘛。”
她想大声说,可又怕隔床听到,欲说还休的羞色更是惹人怜爱。
“周卉,你太漂亮了。”他由衷地道。
“你......说什么!”周卉更羞,惶然四顾。
她的惶然更激起李恒的冲动,他欠下身子猛然握住周卉床沿的小手:“周卉,就让我照顾你吧!”
周卉又惊又羞,脸越加绯红。她没想到城府极深的李恒也会在这样的时间与地点说出如此直白的话,慌乱恼怒里极力挣脱:“恒大哥,请你不要乱说了......…对不起,我想睡一会儿。”她重又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转过身去。
李恒猛然醒悟自己是一时性急了,不禁一阵懊悔,但也只是一会儿又雄心重燃。山沟沟我都能闯出来了难道就不能征服一个女人?我已经成功靠近她了,至少现在她也没有赶我走。只需要再有一点耐心和坚毅就一定会赢,我一定要得到这个骄傲的女人!他看着面前掩盖在薄薄被子下的优美背影暗忖。
“大夫查房啦。”值班护士出现在门口,一下子,两个各怀心事的男女便淹没在一群白衣天使中,所有涌动的痕迹被嘈杂覆盖,一切似乎又复归原位。
下午五点半,成洛公司门口。
苏霓已经等了差不多十分钟了,成洛的车随时会到。想起就要见到宝贝疙瘩的椤小子,她心就快乐得想唱歌,嘴角不经意流淌的笑意一丈外也能让人感受到蜜运中的甜。
她确实感到甜蜜,与成洛一起走过的十个多月是她有生以来笑得最多最快乐的日子,他就像她的太阳,即使在无星的暗霾也能让她感受到阳光灿烂。她大口大口地吸吮着恋爱天空的每一丝蜜汁与柔情,完全陶醉在童话般的梦臆中。她已经离不开成洛了,每天中午12点半就会准时守在电话旁,傻瓜似等着它尖叫,如果成洛迟打了或者耽误了,就会胡思乱想坐卧不安。成洛曾经笑她宁愿坐等难受也不愿拨只电话问问,她嘴上说怕他在办事或者开车,实际心里清楚是为了保有心底最后的矜贵,她坚信只有矜贵的女人才能保有不变的爱,为了恒久的情她宁愿承受等待的煎熬。
难以置信一个高傲成熟的女孩居然也会像小女生一样爱得如此彻底多虑,她试图系统、清晰地解释这种现象,然而一切似乎无因可寻,反而发现这种情愫早已深植骨髓,痴缠于心。
无法设想没有成洛的日子该如何度过,这感觉曾一度在夜深人静时让她战怵恐惧,但很快便理顺了自己的逻辑——有保留的感情还算爱吗?两个人能在同一个时空相遇相爱本身就并非易事,它除了人为努力还要具备机缘巧合,倘若上天选择成全有情人,那么情感上义无反顾的完全释放便是理所当然,否则,只能成就浪费和伤害。为了爱,她会像唐.吉诃德那样手执长矛无怨无悔地冲向风车,哪怕最后落个头破血流也是值得的,至少曾经爱过并且幸福过!她开始理解报纸电视上那些可以不执着于某种结果,却始终信守奉献的女人——当爱深入骨髓,结果是什么还最重要吗?她越来越相信自己就是她们中的一员。当然,为了完整的感情,她也不会轻易放弃对完美结局的追求。
夕阳下,她思绪飞扬,两手优雅地交叠胸前,下意识地在台阶上来回踱步,裙装下两条白皙修长的大腿轻盈地驱动着纤细的高跟鞋,清脆地敲打着大理石地板,牵动着阶下四周那些早已为她风姿绰约而惊艳不已的眼球。
与成洛一起,她总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情,即使是沉默,心也特别踏实。记得有一次约会很晚了,她舍不得他离开,竟搂着他的胳膊在江边公园的草地上睡着了,成洛为了她能睡安稳居然一动不动坐了一宿。她是一个浪漫的人,但更喜欢男人以无声的行动诉说情怀,第二天晨曦当她睁眼发现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在端详自己时,顿即感动得热泪盈眶。什么是爱?这就是爱,一种实在与安稳的感觉!从那天起,她对他再也不仅仅是爱恋了,更多份感激和依赖。对,就是依赖,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字眼比这个词更能恰当形容对他情感的依附,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他面前会变得多愁善感,她开始相信如果失去他,就会像失去水分的玫瑰,慢慢在风中枯萎。
为了呵护这装载了一切的感情,她自觉不自觉地在小她一岁的成洛前扮演起母亲、姐姐和女友的角色,并且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因自己家庭、职位以及收入差距的优越而可能带来的伤害。事实上两个月前她已升任总经理助理,但成洛并不知道,她清楚男人的自尊硬似钢铁却也脆似蛋壳,有时只是一丁点不经意的外在小东西便可以轻易让他们退缩不前。虽说她也算心怀野心,意气风发,但毕竟是个女人而且是性情中的女人,自认始终也逃不脱情大于天的女人宿命。现在,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充足的时间与他在一起,让他感受柔情,让自己享受甜蜜。
今天,是她又一个幸福时光,不过多了一项内容,就是带他赴一个约,介绍一个重要的客商给他。这个客商是在一次酒会认识,属于那种红顶官商,颇有背景一类,虽然升迁后她掌管市场部只有短短一个月,但这个客户极为欣赏她,初步建立起了业务关系,这次南来是准备跟合作伙伴在粤州订购一批高级合成建材。成洛事业刚起步,正需要有这样的商机和渠道。
“嘿,想什么呢,一副深沉的模样儿。”成洛笑嘻嘻地出现在她身侧。
“哈,吓我一跳......你这坏蛋!”不知什么时候,她喜欢叫他坏蛋,但此时却一脸的灿烂。
“不是吧,苏经理,人家走到面前你视而不见还骂人也太不礼貌了吧?把你领导电话告诉我,太恶劣了,这也能当人事经理?投诉投诉一定要投诉!”成洛义正严辞。
“好啊,你投诉呀,把我炒了好有更多时间跟你这坏蛋作斗争!”苏霓笑盈盈双手把手机奉上。
“啊.......唔,看你态度还诚恳,暂且挂帐以观后效。”俩人斗嘴成洛鲜有赢的记录,还好,见好就收是他拿手好戏,这让他总不至一点便宜也没捞着。“这段时间总见你笑容可掬,是不是有什么喜讯瞒着我?今天是准备揭晓了吧,让我想想,难道….你要嫁人了?谁呀?”成洛摇头四看作苦思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