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卉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本书,记起上周确实找他要过这方面的资料,愧疚、感谢之情顿生:“啊,想不到这么快就找到啦,谢谢,太谢谢了。不过,你......可以打电话给我,让我路过去拿......何必这么辛苦等到现在?”她小心翼翼,怕又说错了。
“我打你手机了,可电话一直关着,打你家又没人接,心里一急就过来了。如果再晚点不见你我就真找警察了。”说起这个他心里的酸气又搅了起来。
周卉猛然醒起手机在进纪念堂前关掉了,演出结束后却忘了重新开,连忙道歉:“对不起,师兄,看完演出忘开机了,偏偏您老人家又这时候找人家。不好意思了,找一天我赔你一顿饭,你大人有大量,就别生小妹气了。好不?”
周卉的话带点撒娇份儿,不过没有一丝造作,系出自然。她素知师兄对已用情颇深,而自己予他虽无爱心,却也早视为兄长,这情份与其说是友谊,不如说是亲情更准确。她的女儿态,也只有在这位亦兄亦友的学长前才偶露峥嵘。当然,每回“表态”都是学长严重生气的时候,不过只要挚出此招绝对烟消云散,万试万灵。她有时想,为什么这亲情、爱情就不能混为一体?
“我什么时候真生过你气?不过你不要跟李恒走得太近了,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不是喜欢上他了吧?”方闻乐的忧虑不无道理,从见到李恒那刻起就意识到自己面对一个极有威胁的人物,内心从此失去了往日的踏实。在情在理,他都担心他们走到一起,更不想见到意中人受到任何伤害,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位宝贝师妹看似娴静柔弱,实际极有主见,不是别人一两句话就会改弦更张的,不然就不会放着小太妹不做偏偏说要去历练了。
“你乱说什么嘛,人家邀约好几回了,我总不能一概拒之吧?不就是看场演出吗,您老就别瞎猜了。”周卉果然如是说,她拽了拽他的衣服继续道:“走吧,上去喝杯东西坐坐。”
方闻乐犹豫了一下,看看表推辞道:“11点半了,太晚了,你还要洗漱就不上了,早点休息吧。”
“哦?这么晚了?那好......我......走了,再见。”周卉大眼睛滴溜地转了一下,接过他手中的资料掉头就走,没走几步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蹦了回来,就着路边橙哑的灯光仰头细细打量起方闻乐。
方闻乐让她看得莫名其妙,摸摸自己的脸问:“怎么啦?哪不对劲?”
她没有回答,一脸的严肃。
方闻乐让她看得心里发毛,急了:“死妮子,说话呀,看什么?!”
“我......在找......唔,在找你刚才气老了的皱纹,现在,现在......噗嘶......”周卉自己先就笑了。
“原来你玩我!找死呀!!”方闻乐才明白她在找乐子,不由笑着作势要打。
周卉往后跃了一步嫣然一笑,道:“师兄,说话算数,不许再生我气嗄!我真上去了,谢谢你的书。”她摇摇手中资料,然后转身消失在楼道中。
“哈......”方闻乐忍俊不禁,但笑容也仅仅维持了片刻。他看看消失昏暗小径的身影,又看看天际挂着的月亮,再望着地上变长了的孤独影子不由长叹一声,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明照沟渠。他已没有信心守住苦恋多年的师妹了。
二月的粤州伴随无声细雨,红了一城的花,也浇灌出人们一脸春意。苏霓喜欢这种气氛,却也讨厌这个季节——地总是湿漉漉,伞不离身,让人老觉得少了一种快意多了一份累赘。每回这时节,她宁愿把自己锁在深闺,隔着如涮了一层气幕的玻璃欣赏窗外盎然绿翠。但今年的春天不一样,她总有一股把自己暴露在春雨下的冲动,她知道,截然的改变源于那个叫成洛的男人。她谈过恋爱,却是头一次品尝两情双悦的滋味,她无法准确描述这种叫“爱”的感觉,但却能深深体会到它的无处不在——心无时无刻充斥着他的影子,思绪完全被思念占有,总希望见到他呆在他身边,甚至疯狂到有时一小时挂一只电话只为了听听他的声音。她无法置信向以果敢、理智示人的自己竟然也能以如此的方式,全情投入去验证女人为感情活着的真理。她自觉是走快了,但无伦如何,都决意放纵自己的情感,她坚信只有跟着感觉走,才能最终获得唯一的,也是真正的爱。
此时的苏霓又在看壁上的挂钟了,只要最长那条指针再走五圈,她就可以飞出这个一度很留恋,并且一直在体现自我价值的办公室了。这是与以往迥然不同的工作态度,急不可耐的心情让她想起小时候快放学时的迫切与雀跃。是的,再过五分钟就可以抛下一切去见那个有着一对清澈眼睛、嘴唇厚厚的男人了。一想到成洛她就快乐得想笑。
秒针不紧不慢地踱着,她厌恶地盯着它的脚步,仿佛时间被拉长就是这该死的祸首。她干脆扔下手中的笔,从宽大的大班椅里站了起来,再一次情不自禁地走到门后墙上的玻璃大镜前。这是她堕入情网后的另一个显著变化,此前她几乎忽略了墙上还嵌有这么一面镜子。她细细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旦见脸颊骄艳的女孩娥眉淡素,肌肤胜雪,风姿绰约婉如挺拔清杨。“天啊!”她不禁暗自惊呼,不敢相信眼前眼颦秋水,欲说还羞竟然是自己!无可置疑的蜕变让她不得不相信热恋中的女人都是徜徉在蜜罐中的,一切都在无声的滋润中焕发并亮丽着。爱改变了一切。
17:50分,载有成洛的职工交通车慢慢滑停在总部大厦前,他一眼就看到身材高挑衣着典雅的苏霓正俏立玻璃大门前的飘檐下。同车眼利的同事当然也没有看漏这位已不再陌生的美女。
“小成,你的望夫石来喽。”车箱内立时又响起了一阵哄笑和打趣。这不知已是第几次了,面薄的成洛还是感到脸热耳赤,心里既有点小得意也觉得无奈。他是个低调内敛的人,不喜欢出风头,试过不让她来候他下班,可一向特立独行而又身陷热恋的苏霓岂肯相就,一听小嘴就嘟得比鸭嘴还长。她也不跟你争,只是一声不吭用背对着你。这招厉害,可谓无声胜有声,成洛立马气没了半截。这也难怪,他一直视这美人儿为阿拉丁神灯,敬重疼爱有加,说话大声点都怕震着,如今想要说“不”焉能不见光死?惟有退而求次让她站到不太招眼的地方。可有美女的地方再平凡也能聚焦眼球,无奈之下索性任其为之,心想自己何德何能,让同事嘻笑几句算什么,再对人家挑三拣四可就真该给雷公劈了。不过,想是这么想,但每回下车他总是磨磨蹭蹭故意熬到最后,今天也不例外。
甫一下车一把碎花雨伞便飘到他头上,挡下了连绵了一天的毛毛雨粉。伞下,苏霓水灵的大眼看着他,盈盈笑道:“怎么样?六星级服务吧?”
成洛一瞬间惭愧到极点也感动到极点,他清楚她讨厌这种天气。连忙接过雨伞心疼地道:“这点雨儿还能淋死我?你就在那等我过去嘛。累了吗?为什么不进去找个地方坐着?”
“站在外面......离你近点。”她脸生红霞,含情脉脉,清澈如水的眸子中只有他的影子。
成洛忍不住一手把她圈到怀里怜爱地道:“你对我太好了,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苏霓凝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清朗神奕,乌黑晶莹,看着让人心迷。“噗”一声轻响,她鸡啄米般飞快在他眼皮上印了个红唇,然后吃吃笑了,一字一句道:“你叫成洛,这可是你的承诺噢。”
成洛感动得心都快碎了,拥得更紧。
苏霓一反常态,轻轻推开他语带揶喻:“咦,今天咱们成科长长豹胆啦,不怕影响了?”
“嘿嘿,有这个。”成洛有些得意地晃了一下手中的伞接着道:“平时不爱打伞的苏经理今天打伞了,原来早算着有此妙用。还好,我也不是笨蛋,也会用。”话虽这样说,但四下环顾,果然发现已惹来不少眼光,不由松开手,“狠狠”道:“哼,真坏我升官大事,惟你捣蛋精是问!”
“天啊,不知方才哪个熊爪子搂人家的腰?还是成琳说得对,这官呀,一当,可就什么都能颠倒黑白了。好,成大人,麻烦你验收一下,这样走不影响您伟大仕途了吧?”苏霓突然横走一步跨出伞外,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成洛。
“嘿,你这家伙搞什么鬼嘛!快回来!!”他连忙跟过去,五指紧扣她的手举到她眼前晃了晃,道:“严重警告,往后只能这样走,不许离开我半步!”
“成科长的话小女子哪敢不听?只是这么个走法,不是成心让雨淋我吗?您老打击报复还蛮迅速嘛。”
成洛看看十指紧扣的右手,又看看打伞的左手,嘴唇不由裂开大笑:“敢天斗不敢与娘娘争,小的这就‘喳了’,日后娘娘您说抱着走奴才绝不拖着行。”
“滚一边去,谁是你娘娘,明摆着是太后加皇上,看你还敢跟人民群众斗!”苏霓美丽头颅高昂,得理不饶人:“看好了,国标是这样规定的。”她手轻巧穿过他臂弯,一把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