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月之夜。

　　数不清的星星将它们的光从遥远的彼岸撒到这片古老的乡间土地。

　　我撑着栏杆，一颗一颗地数着天上的星星。就跟别人数绵羊一样，我喜欢在睡前数一数今天能看到的星星，这能让我浮躁了一天的心安静下来。

　　哗啦，旁边的房子里传来水落地的声音，夹杂着一个带着烟嗓的女性歌声。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周杰伦的七里香，她唱跑调了。

　　这个声音我当然记得，是我今天新认的姐姐，蝴蝶的声音。

　　我往那边看，她离我只有两墙之隔。

　　两个房子二楼阳台的距离只有短短的一步，我只需要稍稍一跳就能过去。

　　流水声不断撩拨着我的心弦，仿佛恶魔的低语在我耳边轻声呢喃。

　　反正已经有很多人看过了不是吗?

　　今天中午看到的她不断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从旁边露出的紫黑色内衣，微微前倾的身子，一览无遗的成熟女人的魅力。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阳台边上。

　　她在我脑海中的影像也愈发清晰，她吐出一团雾气和在烟雾中看着门外的样子。

　　最后她那双带着光点的双眼和那个简单干净的笑容。

　　我的脚已经踏上了旁边的阳台。

　　我透过阳台的玻璃门往里面望，几个女人正坐在一起看电视，哭得稀里哗啦的。

　　水声来自于旁边，这个发现让我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我在干什么啊？我转头想回去，突然间，背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有人要出来了？

　　慌乱间，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藏到墙边，祈祷那个人不会回头。

　　来人推开玻璃门，径直往阳台边上走去。

　　她刚刚洗完澡，发梢还是湿漉漉的，裹着一条浴巾，美好紧致的身段展露无疑。

　　她转过身，脸上没有了一直画着的淡妆。我发现，素颜的她比先前见到的她更好看，就像芙蓉出清水时最美，根本不需要再多此一举地用妆笔去修饰它的枝叶。

　　“弟弟，你蹲在那个地方干嘛呢？”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原来我早就被发现了，我站起身，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话。

　　“蝴蝶，你在外面说什么呢？”

　　“没啥，柳妈，有只猫跑到阳台上了，我在逗猫呢。”

　　她背对着夜空向我招了招手，“过来，到姐姐这儿来。”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今天没有月亮，她就是那轮唯一的月，纵使漫天的星斗在她的背后熠熠生辉，却也不及她的光华。

　　我乖乖地走到她旁边，她的身上带着刚刚洗完澡的清香，我只能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拍了拍我的后颈，“又没有做错事，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干嘛。”

　　我感觉到有水珠滴到我的肩膀上，于是我抬起头，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神情。

　　有种心头的坏心思全都被看了个透明的感觉，我涨红着脸，“七里香，你唱跑调了。”

　　“啥？”

　　“我说，周杰伦的《七里香》，你唱跑调了。七里香啊，七里香。”

　　“那你说说该怎么唱。”

　　我无语凝噎，这我怎么唱得出口？

　　她两只手用力揉乱着我的头发，“弟弟呀，在社会上不要轻易说别人是错的。”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大家伙都不喜欢听。”

　　“做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是学会怎么讨别人欢心，哪怕是个身子骨虚得随便走两步都大喘气的废物，我们都得夸得他觉得自己身强力壮，男人雄风不倒呢。”

　　“但是姐姐，要是别人真的做错了我还是不能说他是错的吗？”

　　“那要看你怎么说了，你的目标不是告诉他他错了，而是让他知道自己错了。”

　　“哦，姐姐，你的《七里香》唱跑调了。”

　　她有些气着了，“嘿，你这孩子...”

　　我清了清嗓子，

　　“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

　　“我用几行字形容你是我的谁。”

　　悠扬的歌声扩散到远方，融入漫漫的长夜。

　　如果你细听，能听到一个有些跑调的声音在轻轻附和，是一个不那么清丽的烟嗓。

　　灯下夜中楼上，女人拉着男孩的手。

　　她转头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回忆。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