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挺可怜的。”
这不算友好的话让我怔神了片刻。
或许这个时候我应该气急败坏骂他,再或是蹬他一脚,怒诉他小没良心,可不知不觉的,我陷入了沉思。
我无法反驳,因为我这前半生,过得实在糟糕。
我大学专修艺术那会儿,成绩其实挺好的,导师也很看好我,说我色彩鲜明具有独特的风格,会有很多出色的优秀作品,不出意外的话会长期留在国外发展。如果没有发生那么多事,在毕业后会有个很好的未来,不出意外我会有个幸福的家庭,还有稳定的收入,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行尸走肉活着。
但现在,我却要抬头望。
抬眼去看这如高岭之花不可一世的弟弟。
听他高高在上对我评判是非,说着这不堪入耳的话,我却连一句反驳他的勇气都没有,只低垂着眉眼注视着地面。
毕竟我是个随心所欲的人,不是吗,和他计较这些反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我非要去在意的话,和我十八岁那会儿充当愣头青有什么区别,我笑着摇了摇头。
“可我也不欠你,我该给你的我都弥补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钱?”我推开他,散漫地微挑眉稍,看他伫立在旁,什么也不语,气温却骤地往下降,具有侵略性的目光好似饿狼能活生生把我吞了,“还是爱啊?”
他动了动唇,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堆压在摊棚沉甸甸的积雨,比阴天洇晕开的凛寂还要沉重,明明轻描淡写就能掠过,可那眼神冲击力实在大,像是要把我刻进骨子里。
我从来就不喜他,不止是他那横冲直闯的性格,还是他身上的气味,都深深让我感到压抑。
在我读大学那会儿,回来的时候他都会拉着我别别扭扭问东问西,有的时候问我喜欢吃什么,有的时候问我讨厌什么,有没有什么心仪的物什,画的画可不可以也偶尔分享给他。
听着这话我只觉得厌烦至极,良久才回他一句,我讨厌你。
他也是愣愣站在原地,第二天给我送了个贵重牌子的水彩,我荒唐之间虚以委蛇那么过去,假笑着道谢他,也没用过,应该是堆在哪个角落生灰了。
直到我交小女朋友那段期间他才消停下来。
离开的时候他给我发过几条消息。
“你就那么急不可耐?”
“你现在要以学业为主,怎么能三心二意呢?”
“你信不信我和妈说。”
而后又断断续续给我转了几笔钱,上面都写着让我不要交女朋友之类的话,无一都被我退了回去,让他不要乱花钱。
小的时候惹天惹地非要我管,长大了皮子痒了开始管起我的生活了,我冷笑几声,把他设成免打扰,而后关掉手机,安抚身旁的小女友,揽过腰亲吻她脸颊,让她不要多想。
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那些被我反复践踏的真心。
想到这,我看向他的眼神里夹杂了几分复杂。
“我想要你不走。”他声音哑哑,好似车轮滚过的板砖。
山连接着山由北朝南,湿漉漉的,被蒸汽熏染着。
这一刻我竟不知是谁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