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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画材店的黄昏

JOJO的奇妙冒险之露伴老师讨厌我?

十月的第一个周六,杜王町终于迎来了彻底的秋晴。天空蓝得像刚洗过的玻璃,云是稀薄的、被风拉成絮状的那种,高而远。

仗助在下午一点五十分准时按响门铃。

露伴拉开门,看见他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露出半截卷心菜的绿边,还有一包透明包装的年糕。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举起纸袋)我妈说上次蛋糕你收下了,这次一定要回礼!是自制泡菜和年糕!年糕可以烤着吃,也可以放红豆汤!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看着那棵几乎要滚出来的卷心菜)……太客气了。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不客气不客气!反正家里做多了!

他把纸袋放进厨房,熟稔得像自己家一样。回来时,露伴已经摊开了今天的教材——一本水彩入门,翻到“湿画法”那一页。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今天学色彩。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眼睛一亮)终于可以不用只画铅笔了吗?!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颜料是借你的,用完要还。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Great!

露伴从柜子里取出一盒全新荷尔拜因管状水彩,一支中号貂毛笔,一个折叠式调色盘。仗助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颜料管,像看什么神圣的祭品。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这个……很贵吧?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闲置的。

其实是上周特意去画材店买的。但这件事没必要说。

课程从最基本的调色开始。露伴在调色盘上挤出三原色,加水调和,演示如何调出橙、绿、紫。

“水分是关键。”他笔尖蘸饱了水,在试纸上轻轻一点,颜色晕开成一朵透明的花,“太干则涩,太湿则散。”

仗助跟着做。他挤颜料时用力过猛,挤出了一大坨镉红;调绿色时蓝色加太多,变成近乎墨色的青。他沮丧地看着自己调出的“沼泽绿”,小声嘟囔:“怎么颜色不听话……”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不是颜色不听话,是你没听颜色的话。

他握住仗助拿笔的手,带着他把笔尖探进清水,再蘸一点稀释后的蓝色,一点黄色,在调色盘中心轻轻画圈。

“看着。”

两种颜色在水的引导下缓慢融合,从中心向外晕染,变成一汪清澈的春绿。

仗助屏住呼吸。不是因为颜色有多神奇,而是因为露伴的手握着他的手,微凉的指尖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只有三秒。露伴松开手,退回自己的座位。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盯着调色盘里那汪绿色)……学会了。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试着自己调。

仗助深吸一口气,重新挤颜料。这次他控制住了用量,加水也小心翼翼。调出来的绿虽然还偏蓝,但已经接近草地的颜色。

露伴微微点头:“有进步。”

下午的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菱形。仗助学画一片银杏叶——先用湿画法铺底色,等半干时勾叶脉。他的第一片叶子边缘洇得一塌糊涂,第二片好一点,第三片总算能看出叶子的形状。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举起第三片叶子)这个……能算是银杏吗?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能。

仗助立刻眉开眼笑,把三片叶子并排摆在窗台上晾干。秋阳照在湿润的水彩纸上,边缘慢慢卷起细小的弧度。

四点左右,露伴看了眼窗外。云层开始聚集,傍晚可能会变天。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颜料快用完了。去买新的。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诶?课程还没结束……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作为示范。你也需要认识不同的纸张和画笔。

仗助“哦”了一声,迅速收拾桌面,把笔洗干净,调色盘擦干。动作比刚来时麻利多了。

---

杜王町唯一一家专业画材店在商店街尽头,叫“枫画房”。店面不大,但纵深很深,从地面到天花板塞满了画框、画架、颜料、纸张、画笔,空气里是松节油、木炭和新鲜纸张混合的气味。店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据说年轻时是东京美术学校的教授。

露伴是这里的常客。他进门时,店主从柜台后抬头,熟稔地打招呼:“露伴先生,上周订的马尔姆水彩纸到了。”

仗助跟在后面,被满墙的画笔震住了。狼毫、貂毫、松鼠毫、尼龙;圆头、扁头、榛形、扇形;从000号到20号,整整齐齐插在木筒里,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小声)画个画需要这么多笔吗……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已经走向纸张区)狼毫弹性好,适合勾线;貂毫蓄水强,适合大面积铺色;松鼠毫软,适合渲染。你先用尼龙笔练习,便宜,也不心疼。

仗助凑到笔筒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一支貂毫笔的笔尖。触感柔软得像动物腹部最细的绒毛。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好软……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那是西伯利亚貂的尾巴毛制成的。手工筛选,一支大概八千円。

仗助的手立刻缩回去。八千円,够他买三盒游戏卡带了。

店主老先生笑着推了推眼镜:“年轻人,入门的话,这套尼龙笔性价比不错。”他从柜台下拿出一套五支装的初学者套组,笔杆是原木色,笔尖白净挺括。

露伴看了一眼:“包起来。”

仗助一愣:“诶?我自己买……”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已经掏出钱包)算是借你的教材费。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可是上次颜料也……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再多说就换成狼毫。

仗助立刻闭嘴,双手接过那个装笔的小纸袋,像捧着什么珍贵文物。

除了纸张和笔,露伴又挑了盒新的温莎牛顿水彩、一块天然海绵、一小瓶留白胶。仗助跟在他身后,看他熟练地在货架间穿梭,偶尔停下来用手指轻触画纸表面判断纹理,或是抽出一支笔在试纸上画一道流畅的弧线测试弹性。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露伴老师。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嗯?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画的?

露伴的手指停在某种纹理粗糙的水彩纸上。停顿了两秒。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很小的时候。不记得具体几岁。

他没有说更多,但仗助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露伴自己继续。

露伴把那卷纸放进购物篮。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那时候没什么朋友,也不太会和人相处。画画是唯一不需要说话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画错了可以重来,不满意可以撕掉。纸不会抱怨,也不会离开。

仗助没有说话。但露伴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沉甸甸的,带着温度。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轻声)那你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什么?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画画是“不需要说话的事”。

露伴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购物篮里那叠崭新的水彩纸,纸面洁白,没有任何痕迹。

远处,店主老先生在整理画笔,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窗外的天色暗了一些,云层真的聚拢了。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不是了。

他没有解释更多。但仗助笑了,那种把脸都笑开花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那走吧,该结账了!

他抢先一步接过露伴手里的购物篮,走向柜台。背影里,卫衣帽子上的抽绳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露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穿过堆满画框的狭长通道。

窗外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轮廓边缘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色。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画错了可以重来,不满意可以撕掉。”

但有些东西落笔之后,就不想再改了。

---

走出画材店时,天色确实暗下来了。云从西边压过来,风里带着雨意。商店街的行人加快脚步,店主们开始把门外的商品搬回店里。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看看天)好像又要下雨……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嗯。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那把伞我今天没带……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叫车。

露伴拿出手机叫出租车。屏幕亮起来时,仗助忽然说:“那个,下次……如果下次还有画材要买,我也可以帮你搬。”

他语气尽量轻松,但耳根有一点红。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反正我周六都要去你那儿上课,顺路嘛。而且这些东西挺重的……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没有抬头)好。

就一个字。

但仗助的耳根更红了。

出租车来了。两人坐进后座,仗助把购物袋小心放在脚边,露伴报地址,司机发动车子。

车窗起雾,仗助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片银杏叶。歪歪扭扭的,边缘还有点洇——和他下午画的那片一模一样。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看着自己的作品)还是不太像。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多练习。

仗助转头看他:“你会一直教我吗?”

窗外的街灯亮起来了,一簇一簇的暖黄色从车窗外掠过,在露伴的侧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驶过杜王町车站,驶过那家他们一起躲过雨的书店,驶过正在收摊的蔬果店。店主把一筐剩下一半的柿子搬回店内,橘红色的果实一闪而过。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目视前方)只要你还想学。

仗助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靠进座椅里,把头转向窗外,小声说:“那我应该能学很久很久。”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但露伴听见了。

车子停在工作室楼下。仗助帮他把购物袋拎到门口,放下,然后站直身体。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那……下周见?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下周见。

仗助挥挥手,转身跑向巷口。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露伴老师!”

露伴站在门廊下,看着他。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下周我试试调那片银杏叶的颜色!真正的银杏色!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

……等着看。

仗助笑着用力点头,转身跑进暮色里。

露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低头,从购物袋里拿出那套今天买的尼龙画笔,拆开包装,一支一支看过去。

笔杆原木色,笔尖白净挺括,还没有沾过任何颜色。

他转身进门。

走上楼梯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露伴拿出来看,是仗助的消息:

「今天谢谢你。画材我会好好用的!下周一定让你看到完美的银杏叶(๑•̀ㅂ•́)و✧」

配图是车窗上那幅歪歪扭扭的银杏叶涂鸦。

露伴站在楼梯中间,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输入框,打字,删掉,再打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

「嗯。」

但他在心里想:

——那种黄色很难调。需要镉黄加极少的生赭,水要足,落笔要快,才能抓住秋日将暮未暮那一瞬的透明感。

——下周他来的时候,可以教他这个。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上楼。

窗外,雨终于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