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1

苏无名懒理县令失智之语，快步返回县尉所。

留县令一人伫立在正厅之中，眉头紧锁，浑浊的眼光忽而迸发出缕缕杀气。

上官青无回到位于通济坊宅子，立刻去看那关二郎伤势。

管家伴其身后，边走边说:“胸口中箭，箭头染上剧毒，莫大夫已查看他伤口，判断是西域之毒所致。关二郎说救他的鬼市神医也说毒来自西域。”

上官青无冷笑:“西域。”

扈从房，东侧第一间。

关二郎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饱满的额头遍布形似绿豆的汗珠。他发出微弱的呼吸，且无声地散发着沉沉的死气。

仆人刚为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便听见有人站在门前，随一声吱呀，他一手摁着另一侧手腕，迅速转过身去，目光触及来人，手自然垂落，眼中顿时迸出欣喜的光芒，扬起笑脸道：“庄主！”

上官青无进门后嗅到了极重的血腥味，问道:“关二郎怎么样？”

“莫大夫给他撕裂的伤口重新清理并包扎。当前昏迷。”

“好生照顾他。”

“是！”

上官青无漫无目的下走出了扈从房，盯着眼前翠竹，淡然地说道:“薛影！”

黑衣人陡现于其身后，漠然道:“庄主有何吩咐？”

“今晚宵禁前，你带五个人进鬼市，找到那费神医，务必将小姐毫发无伤的接出来，莫要生其他事端。”

黑衣人道:“小姐腿脚已受伤。”另在心里呐喊，毫发无伤个毛线。

“除这伤，若添新伤，你自领一百棍。”

“那神医要一并带出来吗？”

“尊重他人选择。”

“明白！”

黑衣人话音刚落，便在心里盘算带哪些人进鬼市比较合适。上官府扈从三百，其中武林高手103人，他们只听庄主一人派遣，若我带着庄主命令去挑人，他们必不服气，定会出手围攻我。忍不住于心中唉声叹气，什么时候才能脱了这身黑衣。

皇城。圣人心烦气躁。烦公主告中郎将抓捕茶商隐射太子，气太子漠视上人命令，气满朝文武没一个让他舒心。

近身内侍冯寒低头道:“陛下，上官青无已从洛阳归来。”

“哦。他怎的突然回长安了？”

“上官小妹失踪了。”

“竟有此事。”

“是呀。说来也奇怪，失踪两三日，长安县衙竟是查不出一点消息。那狄公弟子苏无名怕是浪得虚名。”

陛下直接闭上了眼睛，冯寒见状，知上人累了，便轻轻挥手示意众人缓缓退下。

右金吾卫大将军陆仝亦在此列。出了宫殿，火速找到卢凌风。

“卢凌风，太子将此事交给你，可曾给你手谕？”

卢凌风有苦难说。

“方才陛下问话，太子并未承认是他下的命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知道朝中重臣为长安红茶所害。”

陆仝怒道:“你光明正大的查红茶案，已损了天子的颜面，动摇了天子对太子的信任，你可想过自己的前程和性命？”

卢凌风眼露惊讶，他确实没想到太子会受到陛下和公主双面夹击，闷闷道:“卢凌风只想清除长安红茶。”

“太子未下手谕，有无可能他是让你私下查，待抓到幕后黑手，有了确切证据再将此案上报陛下，之后移交大理寺刑部御史台联合审理呢？”

“我没想那么多。”

陆仝见卢凌风继续梗着脖子就晓得他死心不改，非要把红茶案掀个天翻地覆，很恼火，偏偏他又是自己最为看重的继承者，努力平复情绪，小声道:“你可以接着查，但不能摆在明面上查，更不能动用金吾卫人员。”想不通范阳卢氏怎么把他的性子培养的如此耿直，完全不懂其中弯弯绕绕。遂带着愤懑之绪拂袖而去

卢凌风想到太子进退维艰的处境，皆因我而起，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前往东宫。

上官府书房。杜玉带了两壶满庭芳上门访友。

“你离开长安近三年了，突然回来，一路上可还平安？”

“你说呢！”上官青无端起翠玉酒杯，一饮而尽，笑道:“距离长安城五里路，就被两个容貌极其平凡之人截了路。”

杜玉略一思索:“那你可知你抵达长安前夜有人去鬼市花重金买你命？”

上官青无挑眉:“不知。”

“那人请鬼市杀手排行榜上第一至十五名的杀手，欲在城外山林取你性命。然那人离去之后，这群杀手自相残杀，最终只剩下两人。”

“可是拦路之人？”

“非也。一胖一瘦，所持武器，一刀一剑。”

“我尚未见过这两个人。”

“那你可有的烦了。”

上官青无毫不在意这事，忽而想起一事恰好与眼前之人有关，言笑晏晏:“借这酒先恭喜杜兄即入仕途。”

杜玉慢悠悠地说道:“借我带来的酒恭我之喜，你可真会做生意啊！”

“待你上任之日，必有好礼奉上。”

“那我可等着了。”

上官青无又听杜玉说了好久的玩笑话，欲让管家准备酒食，没想到来了一位梁上君子。

杜玉道:“你瞧你才离开三年，往日铁桶一般的府邸如今漏洞百出，任蚊子苍蝇随便飞进来觅食。”说完话，手中酒杯如利箭般射向房梁。那人却用手接住酒杯，做了个漂亮的后空翻，一跃而下，面向上官青无抱拳道:“见过上官庄主。”

来人身着粗布短打，与普通百姓并无二样，只是腰间系着泛白的红绳子。

这是不良人装扮。

上官青无道:“你是何人？寻我何事？”

“庄主小妹失踪当晚，城外七里路树林里发现一位不良人尸体。我是他的哥哥，也是一位不良人，我和弟弟一起就职于雍州府。”他冷着脸打量这位深居简出的商人，老大说论其手段可通天，其门下更是无孔不入，长安城早成了筛子，上官青无究竟有什么目的，眯眼道:“我在弟弟房间里枕头底下搜到一个纸条，对比之下，发现是令妹笔迹，是你妹妹设局引我弟弟出门，他才命丧野林子。”

杜玉瞧着上官青无眼底有悲伤之意，以对他的了解，他这是可怜生命无辜逝世。这才转过身，抬眼审视眼前这位不良人，先不虑其身份真假，究其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你说你搜到了纸条，可带来了？”

那人左手伸进胸口，手出时呈握拳状忽而摊开，掌心之中有一小团纸。接着。他恭敬的将纸团和酒杯放到杜玉面前的文案上。

这个不良人有点意思，那卑微姿态明显是知道杜玉的士族或仕途身份。

杜玉拿过纸团，手指头微微用力，将其一点点的展开，字迹显露，目光一顿，内容是:“我有新娘失踪线索，与朝中官员有关，三日后卯时一刻，城外慈悲寺正殿奉上。”心中已有了计较。上官小妹追查好姐妹失踪一事，长安人几乎人尽皆知。

“上官兄，看否？”

上官青无凝眉，无声拒绝，说道:“你来找我是算你兄弟离世的账，还是有其他目的？”

不良人身为官府小吏，逮捕犯人是职责，弟弟命丧于此，作为兄长一要完成弟弟生前遗憾，二为弟弟报仇，眼神坚定道:“我要上官庄主协助我找到那阴十朗。”

“鬼市阴十朗！”上官青无漫不经心地说道:“雍州府的暗探和不良人遍布东西两市，鬼市亦在西市，你要抓捕鬼市之人，自有同伴协助。”

不良人道:“中郎将卢凌风私下调查长安红茶，抓到一个茶贩子。那人指认鬼市阴十朗提供红茶货源。当日，中郎将带着金吾卫人员去鬼市抓阴十朗，谁知道撞上长安县尉去阴十朗处查案，他们闹了一场，待我和弟兄们赶过去，却目睹阴十朗飞升的过程。事后，据我们所查，阴十朗是幻术大师，会一些腿脚功夫。我们认为那飞升是他搞出来的幻术，可连找了两日，翻遍了鬼市的犄角旮旯，就是找不到此人。他好像凭空消失了。”

杜玉十分感兴趣道:“一个大活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上官青无道:“幻术而已。你们找不到他也许是他改变了面容和体型。”

“所以我来请上官庄主协助。”

“他若真改变体型面容 ，那就是另一个陌生人，本庄主需要时间去调查。”上官青无微微皱眉道:“你可有他本来面目的画像？”

不良人感到无语，我们抓人需要什么画像，看谁有嫌疑直接抓了，道:“无。”

上官青无颇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先走吧！”

“庄主总得告诉我需要等几日消息吧！”

上官青无面无表情:“谁知道呢！”

“那我每日来一趟上官府。”不良人强忍焦虑，抱拳而去。

杜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将纸条放在上官青无面前茶盖上。

“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做。”

上官青无道:“杜兄，我面对一些事和那些人实在是有心无力！我身份尴尬，长安洛阳于我而言更像牢笼。培养扈从为的是保护我和妹妹的安全。”

“你至少可以阻止令妹的作死行为！”

“人这辈子总要为一样东西勇敢一次。”上官青无温和笑道:“小妹看重姐妹情。”

杜玉气笑了，“哈哈”，上官青无是个极其矛盾之人，他守法，严令小妹和手下人不可违法作乱，然本人偏干一些挑战大唐律法的事，比如在雍州府不良人系统安插自己人。

“那年你曾言道，此生虽无法再入官场，然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我必于其他天地处实现心中抱负。”杜玉唇边悄然浮起一抹笑意，目随心动，坦然而坚定：“与君相交多年，杜某深信，你心系大唐，赤胆忠心，绝无半分违法作乱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