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人有句话说得好:女儿像父,不富也富。
盛家四个女儿,一占长相,二传性格,三遗思维模式。至于盛如兰,大概……也许个性似父。五姑娘不是很想评论。
这几日耳根子一点都不清净。
总是听到“四姑娘去了玉清观……四姑娘又去了玉清观”这样扰人清梦的话。
画眉思虑过重,觉得林氏可能出阴招。五姑娘轻轻一笑,淡淡道出三个字,“随她吧!”
这一放任,连放了一个月。画眉叹了口气,姑娘时而心大时而不着调。她始终放不下心,派一死士到玉清观暗中盯梢。某一日,死士盯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马上回府告诉画眉。画眉不作他想,内心百转千回,立即看向醉心于作画的五姑娘,听她轻松的念叨着佛法。虽声如春风,她却莫名觉得那是杀人于无形的催命符。心里隐隐浮出一猜想,盛墨兰的言行举止全在五姑娘掌控之内。
而且盛老六和大娘子最近几日先后往玉清观跑。
先不论她们的目的。玉清观不知何时又似是一夜之间大火了,各路达官显贵们天天往之。这是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五姑娘看着笔下修长挺拔的青竹,莞尔一笑。轻轻放下毛笔,缓缓抬起有些疼痛的后颈。刚好瞥见死士刚转身离去。噗嗤一笑:“哎,玉清观就是纸糊的!画眉啊,记住喽,纸是包不住火的!”
“是!”画眉听言回神道:“姑娘,我有一事不明!”
五姑娘道:“说吧!”
画眉直截了当地问道:“六小姐此举对整个盛府不太妥当!您为何不阻拦?”
“人家要报亲娘仇,我能拦得一时却拦不下一世!在你看来她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很是愚蠢!但你忘了一事,整个盛家人,老六何时把它放在心里了?她眼里只有对她和蔼可亲的老太太!而老太太没有姓盛的子女,跟庶子盛紘也没那么亲厚,不过是靠维持盛家颜面而不得不亲近一点。说到底,盛紘是凉薄之人,老太太不是吗?其他姓的人更是如此!整个盛家,盛明兰俨然就是活脱脱的老太太年轻版,盛墨兰长成第二个林噙霜,除了林氏是最直接的推手,老太太盛紘还有我娘绝对功不可没啊!”画眉一点就通,反而更心疼五姑娘了。“何况我会允许老六把盛家架在烧烤架上烤吗?这一回,我得让她记住四个字!”五姑娘笑道。
画眉有些懵。“哪四个字?”
“人外有人!”五姑娘调皮地眨眼道。
画眉低下了头,抿嘴浅笑。
五姑娘想着:估摸着大娘子已知晓那破事,那盛紘离得也不远了。
转头对画眉吩咐。
“剩下的,把林栖阁的丫鬟婆子小厮关起来!还有山上的倒霉丫鬟,事发后,第一时间送到盛紘面前交待清楚事情过程和缘由,留下性命,全送到庄子里打工吧!”
三日后。
遥远的玉清观传来了消息:丫鬟们跟着五姑娘的人走了,唯独林噙霜被转送到盛紘庄子上,恐命不久矣。
之后,老的气地躺在床上,小的闭门不出。
盛墨兰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扬言自己有了身孕。
“不要脸!恶心!”
大娘子正在葳蕤轩肆无忌惮的破口大骂。
五姑娘摇了摇头,老大不小了还这么孩子气。笑了笑,道:“那娘打算怎么处理此事?”
大娘子冷不丁哇哇叫:“啊,我的命怎么这般苦,竟被一个庶女逼到绝境啊!”
五姑娘淡定自若道:“母亲,绝境才能逢生啊!”
大娘子一下平静了,眼珠子一转,微笑道:“如儿有什么好主意?”
五姑娘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食指头敲敲桌面,缓缓道:“梁晗生性浪荡,能私会墨兰,也能私通她人啊!”
大娘子一听马上将墨兰抛却脑后,眼里充满了兴致:“她?谁啊?”
“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时间!”
“时间?”
“国丧啊~那女子还怀了孩子呢!这下您总该明白为何吴大娘子上赶着要明兰过门了吧!”
国丧期有孕,律法明令禁止娱乐……永昌伯爵府还是开国元勋,这不等于知法犯法。
新帝重孝。
大娘子惊跳了起来。大声道:“原来是这样!可恶,吴大娘子居然拿我们盛家姑娘当枪使!”
五姑娘笑眯眯道:“母亲也不必亲自上门说亲了!让父亲写两封信,都要点明利害关系,分别寄到梁侯爷和吴大娘子手中。”
“如儿放心!”大娘子沉声道:“你父亲定会好好利用这件事!”
翌日傍晚,残阳如血。盛墨兰来到陶然馆,带着高傲的姿态,跟个无知孩童一样斗气。
“我马上就是永昌伯爵府大娘子了,你什么都不是,永远都将被我踩在脚下!”
五姑娘面无表情,眼都不睁道:“有病就赶紧去治,免得误了婚期!”
盛墨兰呵呵一笑:“你也就只能过过嘴瘾!”
五姑娘睁开眼,可怜地摇头道:“喂,你的孩子,还要吗?”
“你敢!”她底气十足道。
五姑娘轻轻呼唤道:“画眉!”
画眉点头,猛转身,邪魅一笑道: “四姑娘。我出手,你在床上躺个两三天就行了,绝不会耽误你的婚期!”
盛墨兰瞧着她慢慢靠近,突然大喊大叫地转身径直奔出门。
纸老虎~画眉噗嗤笑了。五姑娘静静地凝视那毫不顾忌一往直前的逃跑的背影,心想:孩子应该不会有事吧!
当晚林栖阁非常安静。
五姑娘放下了略略有丝心绪不宁的心。
光阴似箭。身处古代,方知时间流转得有多快。沧海桑田不过一念之间。有人新婚燕尔,有人与火俱焚。
“烧死的?”
“听说老爷在四姑娘出嫁当天特地命手下人去庄子里打了她重重的三十大板!两日后,疼死的!死前碰到了烛火,然后火势起来了。就这么巧合!”
“这样啊~”五姑娘若有所思地叹了气。嘴里忽而喷出大量的血,画眉连忙叫大夫。
大夫匆匆入内,把脉后,深深地唉了一声。等大娘子盛长柏盛紘聚集在陶然馆偏厅,大夫才幽幽道:“五姑娘时日不多了!”
大娘子情绪激动道:“你胡说,吾儿明明能活到三十岁!”
大夫双肩微抖,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低头道:“回大娘子。五姑娘因前些年所中之毒,五脏六腑被毁一半,熬了这几年,身体早就油尽灯枯了。”
大娘子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今日,秋高气爽,凉风习习。
五姑娘躺在美人榻上,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睛,艰难道:“画眉,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姑娘给了我二次生命。画眉不会在此时离开!”
画眉目光如炬,亦如初见。
五姑娘还记得当年那个小姑娘说:你的眼睛没有光,跟我娘一样黑白分明,我想我娘了。露出一脸怀恋的笑意:“明明是县主,却甘愿呆在我身边十年之久。这些年,你受了很多委屈!”
“如果当年不是姑娘伸出援手,我早就下地狱陪我娘了!”
人来世上走一遭,可不能白活一世啊~
“他们都交给你了!你呀大仇报后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外面天宽地广,尽情享受吧!”五姑娘拍了拍她手,动作很轻,轻到画眉没有任何触觉。
画眉忍住眼泪,却语调哽咽道:“姑娘,今日难得的好天气,你再睡会儿吧!”
“啊,你方才抱我到这里时,路过花厅,我隐约间看到海棠开了。你把它抱来,我要摸一摸花瓣!”
“是!”
画眉走后没多久,花厅传来啪嗒一声……
待她再次醒来,已身在九幽。
眼前,四周,除了夜叉和彼岸花,什么都没有。
她笑笑转过身,双手合十,直直向十八层地狱而去。
转眼已过四十八年。
送走最后一个恶贯满盈的灵魂,她浑身散发出金光,立即打坐诵读佛法。
如月和小机器人系统一起现身于此。
系统一下睁大眼睛。

“主人,她居然把两世的恶鬼都超度了!”
如月不作应声。直到身后响起朗朗脚链声,才冷哼一声道。

“恭喜地藏王菩萨,不过千年,麾下又多了名入室弟子!”
他面带慈祥的微笑。道:“阿弥陀佛!尊主应晓,一切皆是命中注定!”

“千年时光啊,弹指一挥间,咱们以后还有千千万万个千年!”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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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来了,竹林摇晃。
白衣女子至此,一眼不眨地盯着前方坐在石头上喝茶的白发老人。
“你来了!”老者抬头,一怔,握着杯子的手不停发抖。目光浑浊,再无当年清澈之意。声音断断续续道:“你还是那么年轻!而我却老了。额头,眼角,两颊,脖子,都布满了皱纹。”
“你还有来生!”白衣女子走上前道。
“对啊,我还有来生!”老者笑道。脑海里腾地一下冒出一位容貌昳丽的红衣女人,记得她道:“和我交易,你会在下一世称心如意!”他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有个漂亮的女人曾对我说:我两世所求,必在第三世如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所以我来帮你实现愿望!”
“五姑娘,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