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妈看下船时间快到了,带着笑意,轻声西语地打断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霎时间,喜鹊松了一口气。本能的看了五姑娘一眼,见她一脸平静,从容淡定地挽起大娘子手臂,向船下走去。一路上静静地听着大娘子啰哩啰嗦之语,偶尔响起一两声微弱的咳嗽。所有人坐上马车,沿着官道直奔京城盛府。
落水算命之后,五姑娘成为整个盛府唯一重点保护对象。重重考虑到身子骨弱,耳朵受不得吵闹。被林噙霜一家子包围的盛紘略一思忖,不苟言笑的抬头看了看马车,稍稍算了算,命五姑娘和近身丫鬟单独乘车。并叮嘱其他人时刻注意五姑娘的安危。车内,五姑娘坐在中间,盘腿闭眼。在心里默念系统,问道:“盛家在汴京城有人?”
系统打着哈欠道:“啊,那得说到几十年前了。盛老太公趁儿子考上探花那会儿,挟着名望和银票买下泰安门外一处五进五出的大宅。地段中等偏上,右靠读书人聚居的临清坊,左临半拉子权贵住宅区。又趁着儿子迎娶侯爷千金的机会,顺带买下宅邸后的一处园子,打通后连成一片。”
盛老太公眼光深远。

“勇毅候之所以同意把姑娘嫁给探花郎,也是因为这所宅院。”
房子哎,果然是男人结婚必备品之一。
到了京城盛府,林噙霜的儿子女儿迫不及待逛了起来。五姑娘勉强打起精神站在王氏一旁。对面是老太太和盛明兰。听系统神神在在说,明兰在家行老六,亲娘难产而死,头七那个白天,盛如兰遭大娘子凶了一顿,异常生气,也不知为何走到后花园荷花池边,好巧不巧地落水。见盛明兰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五姑娘,系统忍不住提醒道:“女主在打量你!”五姑娘抬起头,回以淡淡的目光。面对全剧光环最大的女主,内心确实毫无波澜。然后她轻描淡写的环顾一圈。这个地方远没有扬州那般宽敞。耳边传来大娘子幽幽的嗓音:“母亲也看到了,这里面积不大。兰儿们渐渐长大成人,着实没法子住开。我跟夫君商量后,觉得另辟一处空阔的大院子,将三排厢房略略用篱笆和影壁隔开,然后各自前后再造上罩房和抱厦供丫鬟婆子们使,便也是不错的半独立小院了。如今院子已建好,就差名字没取了,我便想着由她们来取!”老太太笑道:“挺好的!”继而低头看着盛明兰,“你的院子要不要祖母来取?”抬头之际,盛明兰迅速变了脸,单纯的点头。却逃不掉直播间法眼,五姑娘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心道女主日后定是个宅斗高手。良久后,三座复合式小院的名字诞生了。从左往右:山月居;陶然馆;暮苍斋。2
本来就是嫡亲,嫡亲是有血缘的,嫡出是正妻生的
那会儿,老太太觉得静雅轩便好,盛明兰刚感谢祖母赐名。围观了取名全程的盛长柏终于开口,向老太太作了一揖,道:“祖母,不如叫暮苍斋。”老太太自然乐意,本就打算让他们兄妹关系再近一点。自己早已步入白发苍苍的年纪了,说句不好听的,一脚已踩进了棺材里,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人间。唯一放心不下就是明兰。选择长柏,皆因他曾经叹气说:“希望明兰是他的嫡出妹妹。”又刚刚好大娘子略怕长柏,当下把所有心思转移到如兰走一步就喘个不停的身子骨。林氏也是一心扑在盛紘和一对儿女身上,忙才好,忙起来,她的明兰的安全便能多得一分保证。
系统仰天长叹:盛如兰,爹不疼母不爱,祖母不喜,嫡姐长兄皆烦她。倒霉孩子啊,怪不得死活不愿回来!10
不求与太阳并肩,只求大大勤劳更新让我再熬十九天。
顿时大娘子脸上浮现一抹苦笑,故抿了抿嘴。对这个好似自己父亲的儿子无话可说。在心里抓狂道:如儿到底哪里做的不对了!
趁老太太和孙子孙女说说笑笑,趁大娘子无奈望天,五姑娘抓紧时间揉了揉腰后。几乎同时,喜鹊和秋娘默默对视了一眼,皆读懂主子的心思。随即喜鹊向大娘子请示是否搬行李,大娘子毫不犹豫地同意。喜鹊才差人把行李从葳蕤轩搬进陶然居。秋娘则指挥小丫鬟和粗使婆子搬搬抬抬洗洗涮涮,足足弄了一上午才好。喜鹊看着事事亲力亲为的秋娘,转身向亭子走去。

“四根木棍搭成了亭子,是不是太随意了!”
五姑娘道:“我头顶还有块长板!”
系统呵呵一笑,“小丫头来了,我睡觉去喽!”
喜鹊来到亭内,见茶杯空了,便弯腰拎起茶壶对准茶杯。之后边把满杯的水递给五姑娘边说道:“姑娘,那秋娘干活很麻利!而且小丫头和婆子们都很喜欢她!”
一股酸气扑面而来。五姑娘面无表情,心平气和的说:“所以呢?”
“她是不是故意装给我们看的?”
五姑娘听了异常淡定地喝水。
那天,河面风平浪静。五姑娘终日面对叨叨不休的大娘子心中的苦闷早已不堪重负。
“你父亲居然怀疑我害死卫小娘,我直接破口大骂!经过一番争执,果然如我猜测的那样!”
五姑娘低头敷衍道:“那样是哪样啊?”
“姓林的在他面前使劲给我上水。就微微哭闹,你父亲立刻怀疑我。”
“多喝水!”五姑娘叹了口气。上船第一天,让她跟那个糟老头子和离又不愿,还天天抱怨。
“喝不下去!”大娘子瞪了她一眼,脾气上来了。顿时拿起茶杯重重放下。
啪嗒一声,茶杯里的水都溅出来了,周围变得坑坑洼洼。五姑娘无话可说。这时,窗外传来阵阵呼救声,“救命…救命——”声音越来越孱弱。
“母亲,快让船停下来!”
大娘子却一脸懵懵的,五姑娘沉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造浮屠!”大娘子下意识开口:“哦~哦!”
过了好久,刘妈妈差人过来说括落水的一个容貌平凡的女人。
两日后,大娘子带女人来找五姑娘。
头一次见面,女人二话不说直接跪在地上,睁着湿润的大眼睛向五姑娘磕三个响头。咚咚咚,光听着就很疼。
抬头时,女人额头中央红了一片。
等了一会儿。五姑娘才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刚张开樱桃小嘴。大娘子突然插话:“她叫秋娘!”她抿了抿嘴,脸色郁闷。
五姑娘轻轻看了大娘子一眼,示意噤声。大娘子翻了个白眼,双手交叉环于胸前。五姑娘不苟言笑道:“秋娘!名字不错。家在哪里?因何落的水?”
“家在松井镇,离这里方圆几里地。那日一早,我赶集回来发现丈夫和邻家妇人的奸情,气糊涂了!再次醒来就在水里!”
五姑娘盯着她眼睛,久久不说话。渐渐,秋娘感觉浑身不自在。大娘子轻咳了几声。五姑娘才移开目光,不慌不忙地拿起书。道:“你的身体既然痊愈,有何打算?”
秋娘松了一口气。后背却凉凉的,语调颤颤抖道:“那个家,我肯定回不去了!只好求姑娘可怜我,把我留在身边使唤吧!”
五姑娘道:“你会什么?”
“家务,做衣服,做菜!”
“留下来吧!”
“多谢姑娘!”
那日以后,秋娘就留在她身边。不过,一天下来,喜鹊对她的态度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愤愤不平的告诉五姑娘看到秋娘鬼鬼祟祟地去了林小娘房间,待了一个时辰才回来。从那以后,她就认定秋娘是林噙霜的人。
五姑娘回过神,起身:“日久见人心!房间怎么样了?”
喜鹊连道:“马上就好!”
往后一个月,盛府天天有客。都是盛紘昔年同事和一起参与科举的人。每一天,后院女子都忙得脚不沾地。主母自然投身于应酬之中。小妾忙着利用儿女争宠。老太太沉迷孙女的教学。男丁们摇头晃脑念着之乎者也。只有五姑娘不动声色的收服人心。
这一天,大娘子送走客人终于得了空。见时辰还早,转身先去寿安堂拜见老太太,后脚便来到陶然居。
“明日我带你去玉清观还愿!”
五姑娘刚想说话,只见大娘子风风火火地走了。
见此,“姑娘,明天还去吗?”喜鹊迟疑道。
“去!”五姑娘平静道:“但是计划不变。你去通知小孙!”
翌日盛府马车来到玉清观,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
大娘子看着乌云盖顶的天,不由自主地看向五姑娘,那脸色阴的啊,一时分不清是天黑还是她脸更黑。反正受到惊吓,浑身一震。
连忙拉起五姑娘的手上楼梯。丫鬟婆子在后面紧紧跟着。
在正厅参拜三清,又去到隔间见观主。
喜鹊觉得百无聊奈,跟刘妈妈说了一声,大步流星的走出正厅,见一个个香客收起伞,她才漫无目的下了楼梯。却不料摔了个屁股墩,不禁哀嚎了一声。匆匆爬起身,一眼望见面前青衣男子横眉冷对,双手叉腰,动了动嘴,噼里啪啦的指责。
“你这人怎么这样?”
青衣男子摸了摸鼻子,略感一丝不爽。怼道:“我哪样了!”
“你把我撞倒在地!赔礼道歉!”
“我撞你?明明是你撞得我!走路不看路!”
“你倒打一耙!”喜鹊气地发抖。
青衣男呵呵一笑:“那你找人证明是我撞的你啊!”
她左顾右盼,刚刚还人来人往的香客此刻偏偏无人。遂咬牙切齿道:“可恶!”
隔间里,白发老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缓缓诵读《道德经》。大娘子听得入神。系统笑哈哈的提了一嘴外面正发生的事。五姑娘本就烦躁,在九幽天天被迫听《道德经》,没想到来了人间还是逃不掉。表情淡淡的。见大娘子一脸真诚地盯着观主,她慢慢退后,待退到门口一下站了起来,悄悄离开隔间。
“喜鹊!”
肉眼可见喜鹊的表情僵硬了下来。条件反射的转身,急道:“姑娘怎么出来了?你身子不好,快进去!”
“他可伤你分毫?”喜鹊摇摇头。五姑娘道:“道门净地,不得争吵!”
“是,我错了!”喜鹊委屈上头,猛回头狠狠瞪了青衣男一眼。
五姑娘挑眉看了看嬉皮笑脸的青衣男子。语调冰冷道:“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