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极冷,辇轿很快到了养心殿,惢心立刻撑开伞,才小心翼翼的扶着如懿下轿,却见一旁的白玉台阶下面,跪了湿淋淋一个人。如懿一看这体型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便扬了扬脸,惢心连忙扶了她走过去,瞧着那人的眉眼,果真是在皇帝跟前伺候的李玉。
如懿轻声道:“本宫现下不问你因何事跪在地上,后面得了空来趟承乾宫,本宫让秋,罢了,还是让惢心给你备下药。”
李玉闻言抬起头含着泪水道:“谢谢娴妃娘娘!”
如懿跨进暖阁,却见皇帝与皇后都正襟危坐着,脸上一丝笑容也无。她内心毫无波澜,平静的如同一面镜子,便施了万福礼:“皇上万福金安,皇后万福金安。”
皇后扬了扬脸,便让素心端了小杌子来让她在跟前坐下,方微微勾起嘴角:“娴妃,下着冻雨还叫你过来,实在是有件要紧事得问问你。”
如懿直勾勾的盯着皇后一双笑不见底的眼睛淡然一笑,脸上并挂着迷茫、不解,沉吟道:“既是要紧之事,皇后娘娘请说吧!”
皇后闻言生出一缕疑心,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脱出:“午膳过后,玫答应来找臣妾,给臣妾看了看她的脸,臣妾一时间不敢定夺,只好带了她过来见皇上。玫答应哭哭啼啼的,现在也不敢进殿来!”说完又不着痕迹地瞟了如懿一眼,轻咳一声:“只是她言语间涉及娴妃,臣妾才不得不召娴妃而来!”
皇帝颇为意外:“蕊姬来了?人在哪里?”
皇后听了皇上欢快的语气如鲠在喉,又看了一眼如懿,却见她一脸的冷漠,低头看着自己的护甲,皇后眯着眼睛,心里猛地一咯噔,嘴唇有些颤抖道:“人早早的在偏殿等着,就是不敢来见皇上。”皇后见皇帝眉心渐渐皱了起来,便沉声道:“素心,你去请玫答应进来,告诉她有什么委屈自己来说吧。”
片刻后,素心领了玫答应走了进来。玫答应如常穿着娇艳的衣裳,只是脸上多了一块素白的纱巾,用两边的鬓花挽住了,将一张清水芙蓉般的秀净面庞遮去了大半。
她眼里含满了泪花,郑重其事的行了贵礼,皇帝未等她行完礼便拉住了其手道:“这是怎么了?即便是受了两掌,这些日子也该好了啊。”
玫答应叽叽歪歪说了很多,皇上甚是心疼,言罢,玫答应扯下脸上的纱巾,皇上大吃一惊:“你的脸……”
如懿方才转头看了她一眼,故意瞳孔猛地放大,诧异道:“玫答应的脸怎么变成了这样?”原本只是挨了掌掴红肿,嘴角见了血,此刻不仅肿成青紫斑驳的一块一块,嘴角的破损也溃烂开来,蔓延到酒窝处,起了一层层雪白的皮屑,底下露出鲜红的嫩肉来。
玫答应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嫔妾变成这样,娴妃娘娘心里清楚!”
“嗯?什么叫本宫心里清楚?臣妾不明白玫答应究竟想表达什么!”如懿一字一句反问道。
“呜呜呜,皇上,嫔妾的脸一直按照太医医嘱按时用药,第三天就大好了!当天想着给皇后请安便用了娴妃送来的成色极好的石榴钗,但嫔妾手笨没拿稳,钗子一下掉在了地上,里面竟然露出了一些白色粉末,嫔妾的手还沾上了一点,又无心碰了碰嘴角,结果嘴角不仅红肿,还隐隐溃烂了。”
石榴钗子……如懿准备给皇后挖的坑,没想到玫答应头一个跳进来了,还跳的不亦乐乎。
不过,一想到当日送礼的人是阿箬,如懿渐渐面无表情,在心里感慨万分地道:“棋子居然异动了,TMD,还打乱了我的计划。”
回神之际,却听太医冷然道:“白花丹若与其他药配用那是一味好药。但若单用却是一种极霸道的药物,是有毒性的。只要皮肤与白花丹接触,只需一点点,便会红肿脱皮,继则溃破,滋水淋漓,形成溃疡。以后溃疡日久不愈,疮面肉色灰白或暗红,流溢灰黑或带绿色污水,臭秽不堪。疮口愈腐愈深,甚至外肉脱尽,可见胫骨。答应小主的病征,便是这药膏里被掺了白花丹。”
玫答应一听便哭了出来,指着如懿道:“皇上,臣妾不知哪里得罪了娴妃,竟这般暗害臣妾!”言罢,她瞪大双目,恨声道:“臣妾自知出身微贱,要是有人容不得臣妾侍奉皇上身侧,臣妾宁可一头碰死在这里,也受不了这些下作的手段!”
如懿表情淡淡的,瞧不出喜怒哀乐,仿佛身边的人和事皆与她毫无关系,只听她漫不经心道:“臣妾素来不爱花,身子骨弱更带不得那荷包,这还是齐太医提醒臣妾的,但东西是皇后娘娘赏下的,臣妾为了表达对皇后娘娘的恭敬,便把它放在供桌上,每日以鲜果、檀香拜三拜。玫答应方才道了一番话,臣妾只认派人送了石榴钗,至于白色粉末,臣妾没有做过的事臣妾不认,所以臣妾只好指天发誓,臣妾以上之言若有半分谎言,愿五雷轰顶、不得好死!倘若臣妾是冤枉的,那就让那个陷害了妾身的主谋人五雷轰顶,死无全尸,死后化作孤魂野鬼,生生世世不得再入地府轮回转世!”
玫答应乍一听满眼尽是不可思议,转念一想,自己在南府被欺负霸凌每每深夜不知道指天发了多少誓言,但是,老天爷根本不长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