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日常：第二章

桃颜被崔嬷嬷吩咐的几个小丫鬟圈住了手臂，架着进了隔壁的浴房。16

还未等站稳，便被这几个丫头给里外扒了个干净。

浴房有地龙，倒也不至于冷。

但突然来这么一下，还是令桃颜打个寒颤。

几个粗使婆子手脚快速的将烧好的热水抬进来，倒入浴桶里。

氤氲的热气瞬间铺洒开来，桃颜耸耸鼻子，嗅着这水汽，心里还稍安一瞬。

被牵扶着踏入浴桶，温热的水流划过肌肤，桃颜舒服的抿唇，闭了下眼。

以前在家中热水是稀罕物，更多的用来做饭，别提用来沐浴了，就是饮用都很少。

净身一类，在河边擦擦身子就算完，根本不像现在这样，又是花瓣，又是精油的。

桃颜小心的打量着这些丫鬟婆子，她们一句话也不说，都在这浴房里忙着属于自己的工作。

感受到头部被扶住，两只手臂也被牵起，桃颜顺从的跟着力道随着摆弄。

乌黑密厚的发丝，被身后的丫鬟用红木梳细细的顺了一遍。

后又摆手示意两个婆子将铜盆支在这里，然后轻轻的按着桃颜的脑袋向后，开始用皂角和香油按洗。

桃颜从没被人伺候过，更别说还是这么仔细的伺候。

双臂被涂抹上凝稠的东西，桃颜不知那是什么，也不敢多问，只是看着和面糊差不太多。

等这道工序完了，桃颜又被扶着进了另一个浴桶里。

这个桶里的水是湛蓝色的，水温也比之烫了些，不过这次并不是靠着，而是前倾。

桃颜手把着桶边，感受到后背被人触碰，下意识的想躲，可很快就被正前方的一个丫鬟扶正了身子。

后背被两人搓揉，桃颜皱着眉头隐忍，可最终还是没憋住。

巾帕不似寻常人家的粗粝，选用的是麻料。

即不让贵人感受到疼，但也不是丝绸一般难下灰。

可即便是这样，陶颜还是难忍的痛呼一声。

这一声让后面伺候的两个丫鬟婆子顿住了手。

桃颜也懊恼的抿住了嘴。

她这皮子如何，她自己最清楚。

明明是一穷苦村姑，却偏生的比富贵小姐还娇气。

桃颜害怕被嘲笑，感受到后方又开始动作的手，才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瞄了下自己面前的丫鬟。

那丫鬟原本听了那娇声就红了耳朵，现下一不小心与桃颜对视，看见她那因为热气而熏红的小脸和湿润大眼，余光又瞄到了那夹在木桶与水之间的两团，更是直接红了脸，紧忙撇开视线。

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沐浴，繁琐的步骤却一项接着一项。

桃颜终是在结束后松了口气。

浴巾披在身，看着又是新的丫鬟拿着衣裳过来。

月影白的鲛纱，透是透了些，却在灯火的照耀下闪着细光。

桃颜自是没见过，却也知道是好的。

被伺候着穿上那套纱裙，也就薄薄一层，浑身就像没穿一样。

桃颜不敢看铜镜，垂着眼睛坐下，任由打扮。

棉质头巾被取下，墨色发丝垂在身后。

有人上前用干爽的巾帕擦了一遍，后又用红木梳子细细的顺了顺。

这是桃颜来这屋里大半个时辰听到的第一句话。

她先是惊得一颤，后又侧头看向说话的人。

这是那个红了脸的小丫鬟。

此刻她正拖着个木盘，上面放着一个痰盂和一碗茶叶。

桃颜不知什么意思，依着张开了自己的嘴。

那丫鬟见状，拿出木匙舀了勺茶叶送进桃颜的口中。

桃颜自是听话的。

忍着苦涩动了动嘴，直到快干呕，那丫鬟才将痰盂举在她面前。

桃颜连忙将嘴里的一团吐出，一旁的婆子适当的递过来一盏清水，桃颜漱了一次后并未觉得苦涩已除，刚想再漱一次，面前的痰盂和手中的杯盏皆已被拿走。

那老嬷嬷瞧了错愕的桃颜一眼，面色平静道。

桃颜只得忍耐涩感闭嘴。

老嬷嬷看她听话，心里稍稍满意，便也多说一句。

桃颜微愣，却也立马晓得这六少主必将是自己即将服侍的人。

喜欢，习惯。

桃颜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只觉得觉得这生茶的苦，从嘴里一路蔓延至心。

梳洗打扮一番后，几个年岁稍大的婆子将那些年纪小的丫鬟打发了出去。

桃颜披着斗篷，被其中一个婆子带到里间。走的越近，奇怪的声音就越清晰。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直到那婆子推开里间的门，桃颜吓的差点儿惊呼出声。

那是两个赤条条的男女，此时彼此正叠在一起，倒在榻上做着某种运动。

桃颜慌乱的眨着眼，压根儿不敢看，她下意识的回身往出走，却被那婆子严肃的拦住。

那榻上的两人忘乎所以，在桃颜与那婆子进来时也未停下。

桃颜做好心里建设，看着那婆子严厉的眼神只得忍住羞涩，转身观摩。

桃颜抿着嘴，看着那男人冲撞与女人痛苦的表情都有些怕。

还没等她问，那婆子又道。

说罢，将一旁的避火图递给桃颜，不管其的脸色，冲着床榻上的两人冷淡道。

原本还把他们视为无物的二人，听了婆子的话立马从旁边抽出了个软枕垫在了女人的腰后。

桃颜艰难的眨着眼，手脚都僵在了原地。

那婆子拍了拍手掌，摆好姿势的二人又开始了方才的运动。

桃颜没说话，只是脸色通红的定在这间窒息的屋子里。

……

在那间屋子里待了半个时辰，桃颜才被老婆子带到外屋。

坐在软椅上等候，直到门外的一个丫头说，六少主回府了，现在正在和夫人屋里说着话，才被两个婆子带出门。

桃颜披着黑色的斗篷，垂着脑袋跟在两人身后。

绕了一圈才停下脚。

那守门的是个精的，立马明白了这是和夫人又给六少主房里塞人了。

但他主子是少主，还是多嘴问道。

那婆子不高兴的拧眉，没好气的瞪了眼这侍卫。

侍卫闻言挑挑眉，却也没拦。

前两次和夫人送来的“贴己人”也不是没有，但次次都被六少主退了回去，没有意外。

若是他再嘴硬替少主回绝，恐怕和夫人也会不乐意。

所以，这拒绝的活还是教给六少主自己做吧。

侍卫大大方方的将寝房门打开，余光目送着那位垂头姑娘的进入。

心里盘算着这位会在几个时辰内被少主送回和夫人身边。

……

感觉到后腰处被推了下，桃颜稍稍侧头，与那婆子对视一眼。

她的眼中看似毫无情绪，桃颜却莫名感觉到凛冽。

那眼睛与它的主人及身后的月光，一同被门阻隔在外。

桃颜心中明白。

若是今日没能留在这间屋子里，自己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

她摘下兜帽，小心的打量着四周。

双脚也缓慢的开始在这屋子里踱步。

但仅仅走了几步就又停下了。

这屋子里的摆件和家具，她以前从未见过。

但看这颜色与样式，就知道必定是极好的。

她的脑袋又开始放空，想着那六少主长的到底是何模样。

桃颜居住偏远不发达的小岛，对于外面的一切信息，她都很闭塞。

所谓的九川，所谓的少主，她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她即将伺候的人，是个有权有势的主子。

眼神落在手里的避火图上，桃颜抿嘴思考几秒，还是将其翻开，去看那令人脸红心跳的画像。

没办法，她得学，只有让那个六少主满意，她才不会被送回去，才会有好日子过。

……

尹峥从和夫人那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

虽然平日里母子俩不大亲近，但一月里他却也会接人来自己府里小住上几日。

今日和夫人拉着他说了半天，从一开始的日常问候拐到了后院子嗣，尹峥听了也只是笑着不语，心里却是烦透了顶。

他揉揉眉心，自是没看见一旁侍卫欲言又止的脸色，闭着眼伸手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听到开门声，桃颜慌张的想跑，却在一瞬间清醒，定在原地。

她方才一直站着，没敢坐在这房里的哪处，所以小腿也有些僵硬。

现下更是颤了几下，连手中的避火图也一不小心的甩在了地上。

桃颜吞咽下口水，咬着唇，蹲下身子，伸手去够。

却与另一只手触碰到一起。

她又是一抖，瞪着慌乱的眼睛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波澜不惊的凤眼，一同进入桃颜眼中的还有那眼角下的一颗黑痣。

神秘又淡漠，这是她的第一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