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金光瑶分别后,蓝曦臣回往蓝氏大帐,夜里尸人活跃,四处守备更加严密,来往也看不到什么人走动,只偶尔能从一些帐篷里听到些谈起天幕的只言片语,其中不乏贬低或是推崇,蓝曦臣攥紧手,快走过那些讨论的帐篷,仿佛这样就能把一切都抛之脑后。
他在帐篷门口站定,一眼就看到亲弟坐在檀香古琴前发呆,神思不属、目光空洞的摸样,倒与议事时那位江氏大长老有些相似,他本应担起兄长的风范,给予安慰和指引,从前许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可此刻的蓝曦臣做不到。
只是维持人前这副姿态,他已经竭尽全力。
有人在不远处唤他,蓝曦臣压下心中起伏看去,是派出去的弟子。
在得到允许后轻禀:“苏氏确有子弟重伤,苏家主亲伺汤药。”
蓝曦臣点头,挥退弟子。
并非不信任义弟,而是那苏善悯名不副实,生性凉薄,初上位家主便将父母侄儿贬至边地,令其亡于尸人之初,其手段狠辣,易生反复,义弟心慈,他却不得不为义弟考虑。
他仰头望向头顶散发着盈盈光晕的月,心里却忍不住自嘲。
大概那个品行高洁、从不疑人的泽芜君,早就死在十一年前的夷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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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小聚,江厌离亲自下厨做了各人喜欢的菜式,虞紫鸢见得女儿如下人般上菜,脸色不快。
“堂堂金氏夫人……”
手上突兀多出来的力道止住后续的训斥,发觉是丈夫不赞同的神情,再看才发觉女儿落寞神情,怒意一滞。
“罢了,家宴如此也不算失礼,下次且需注意。”
江厌离顿时恢复笑意。
“是,阿娘。”
江枫眠连忙招呼着女儿坐下谈起近况,虞紫鸢发觉女儿相比从前多了干练,说起话来也沉稳许多,心中满意,话题不知何时又转到战事上,说起白圩变化,心情又变得沉重。
又想到天幕之事,即便是已不管事的江枫眠,也忍不住叹息。
“多事之秋啊!”
好在不多时,就听到特意去迎接阿爹舅舅们回家的金菱叽叽喳喳的声音,三人下意识露出轻松神色。
此刻家人欢聚,任它艰难祸患,且都压后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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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江厌离和下属几人收拢着碗筷,虞紫鸢喝着茶,瞥见端着茶杯又开始发呆的魏无羡,思及这几日在周遭听到的闲言碎语,一时怒上心头,忍不住手上茶杯‘砰’地丢在桌面,下属吓得餐盘险些掉落,亏得金子轩及时搭了把手,让几人下去了,只留下一家人在饭厅里,静听长辈教诲。
“魏无羡,少做那副小儿女态。”
虞紫鸢冷声训斥着。
“事情做也做了,人也没了,你有愧就去道歉,做这幅摸样给谁看?”
“阿娘……”
看到好友垂头不语,江澄下意识想开口,一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只好求助地看向亲爹。
“三娘。”
江枫眠无奈叹气。
“蓝家二子早有放言,阿羡满腔愧言,无处可道,莫要过多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