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充满着不可思议的生草,而我的运气显然算是差的那种。
我跟杰拉德和索尔贝唠嗑,说我小时候旅游,一不小心和家人走散了,一个人在沙漠里瞎转悠,差点中暑而死,还好被好心人救了下来。又告诉他们前些年差点被吉良吉影炸死的事。他们听完唏嘘不已,对我表示同情,并调侃我说我运气从小差到大。我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
随后,他们给我讲黑帮的事,讲暗杀组的事。我得知他们的组织叫“热情”,是整个意大利势力最大的黑帮。而他们暗杀组是其中一个集团,职能顾名思义,为组织清除“碍事”的人。他们每个月从老板那里领工资,闲的时候也接一些散活儿,不过总的来说收入不多。我好奇的询问具体金额,分别得到了一声冷哼和一声苦笑。他们让我自己去感受。
到此为止还算和平,我和索尔贝杰拉德相谈甚欢;不过这一天的后半天就有些魔幻了。简单来说,我被迫又和暗杀组其他人干了好几架,在他们的据点里。
那是在两三个小时后,我独自坐在暗杀组的皮沙发上。一楼空无一人,也没有开灯,索尔贝和杰拉德说大多数人都干活儿去了,叫我坐着等会儿,他们自己则上楼找队长。我环顾四周,发现沙发对面有个电视机,桌面上的烟灰缸里躺着几根烟的残骸,垃圾桶里是空啤酒罐子,一边感叹生活不易,一边顺手给他们清理了桌面。
第一组来袭的是普罗修特和贝西。
我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转过头正想看看是谁,后脑勺就突然一凉,一个冷酷的男声在我头上响起。他叫我不许动,枪口戳了戳我以示警告,然后逼问我的姓名,所属的组织,和各种其他信息。
我……我被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停止了时间,猫一样的飞扑到另一个沙发后面想离他远一点;结果这个行为让他认定了我是敌人,毫不犹豫的对着我藏身的沙发就是好几枪。我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抱头鼠窜,完全忘了可以用语言解释这件事。直到一个肌肉大萝卜从门边窜出来。
“大、大哥?发生什么了?”
他惊慌失措的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钓竿。我正惊慌失措的向他跑去,我俩直接就撞了个满怀。我脑袋一抽,竟然仗着体型娇小的优势,一溜烟窜到他背后,冰箱的手放在他脖子边,冲着那个金发男人大喊。
“别开枪!不然你的同伴就没命了!”
“……”
萝卜被吓傻了。
“啊啊———大、大哥——”
“你个蠢货,贝西,赶快发动你的替身能力啊!”
“你,你不要过来啊——”
我的大喊大叫和萝卜的大喊大叫混合在一起,夹杂着金发男人的怒吼,场面一度混乱到了极点。
现在想想,这简直蠢到爆炸。一个肌肉男被只到他肩膀的小女孩劫持,两个人就跟傻子似的,一个敢劫,一个敢怕。而“大哥”也被震惊到了,好在他拥有此地唯一一颗还在思考的大脑,当机立断的发动了替身能力。高大的深蓝色替身在他背后浮现,周围环绕着灰白的雾气。
我盯着他,身体表面由于紧张覆盖上了一层薄冰;然而几秒钟过去了,萝卜的皮肤慢慢松弛下去,头发变白,我则毫发无损,忍不住对目前的情况困惑了起来。又是几秒过去,我的视线反复游走在两人之间,突然醒悟到是不是我温度比萝卜低,于是好心的拍拍他的肩,他的皮肤瞬间也变得富有光泽和弹性。
“……”
金发男人也困惑了起来。
我的大脑就在此时回归了工作状态。我忙不迭的告诉他我不是敌人,是索尔贝和杰拉德带回来的云云,还立马解除了替身表明自己没有恶意。好说歹说,再加上听到响动的杰拉德下楼来证明我的话的真实性,金发男人才终于解除了自己的替身能力。
我被他恶狠狠的捏着下巴,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下。他骂我一遇到危险就脑子不清醒,不知道先解释,害的他白打了一梭子子弹,又废了一个沙发。接着又去折腾萝卜,说他是个妈宝男,遇到危险只知道大叫,贝西抱着脑袋嘤嘤嘤。
我手摸着下巴被捏疼的地方,惊魂未定。杰拉德的手伸到我面前晃了晃,告诉我金发男人叫普罗修特,萝卜叫贝西。贝西是个新人,平时是普罗修特带着他出任务。
……
有一说一,这欢迎仪式对心脏不太好。
第二个来袭的是霍尔马吉欧。
他忘了带钥匙,所以把门敲得咚咚响。普罗修特正在教育贝西,就使唤我去开门。我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但又不敢不听吩咐,小心翼翼挪到门边。结果门一开,外面的寸头男人笑容凝固在脸上,还没等我说话,他就喊了一声“小脚”。
我茫然的看着他在我眼前无限变大,片刻间醒悟过来,手忙脚乱的也发动了冰箱,想冷藏一下他施加在我身上的状态。一时忘了自己之前在塞可那里受的伤,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直接瘫在了地上……啊不,他手上。此时我已经被缩的只有手办大小了。
普罗修特听到响动转过来,看到我可怜巴巴的趴着快断气了,左手伸向前方,血顺着指尖流到寸头男人手上,再滴到地上,毫无悬念的骂了句脏话,连忙高声说我不是敌人,让他先解除替身能力。还埋怨他怎么下手这么狠,直接给我整的血肉模糊。寸头男人辩解道不是他干的,是我自己突然吐血的。
我感觉周围的景象缓缓变大,寸头男人轻松的把我打横抱起来,穿过玄关放在沙发上。我撑着身体给自己又施加了一次冷藏,抽了张纸擦擦嘴角的血,才终于缓过来。普罗修特简单的复述了一遍杰拉德的话,寸头男人对我抱歉的笑了笑。
“刚才抱歉啦,我还以为你是敌人。”他说自己叫霍尔马吉欧,在意语里是奶酪的意思,我点点头说我知道。我的意语是露伴老师教(写)的,已经达到了母语水平。他摸摸我的脑袋,说我“很可爱”,又把我摁回去,叫我躺在休息会儿。
我看着他痞里痞气的笑容,感觉他在把我当猫撸,但又没有证据。我对他有点害怕,很快就把视线挪开了。
“你的能力是把受伤状态收起来?”普罗修特问我。
“我可以收起任何状态,和一定体积以内的物体。”我犹犹豫豫的说,“但一个对象只限一次。比如我自己,由于冷藏了之前的受伤的状态,现在想再冷藏被缩小的状态,就只能先解除上一次的冷藏。结果就吐血了。”
“冷藏对象有数量限制吗?时间呢?”霍尔马吉欧问道。
“我没有具体测试过,”我想了想,“对象数量和体积有关,十个成年人应该没问题。至于时间……最长的一次,我把自己即将被炸死的状态冷藏了5天。”
普罗修特和霍尔马吉欧都露出了惊艳的表情,他们在思考这些能力的用处。我觉得有点心累,躺在那里不吱声。
第三个来袭的是梅洛尼。
严格来说,他没有攻击我,但他的行为让我久违的回忆起了被吉良吉影支配的恐惧。他从二楼下来,坐在长条沙发中间,一只手撑在我耳边,另一只手抱着电脑。他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压在我身上,眼神中是一种奇特的热切。我想离他远一点,用手去推他,他笑着让我别紧张,抓着我的手把我固定在沙发上。
“你是哪一年出生的?月份?日期?血型是什么?吸烟,喝酒?”
“……”
我惊恐的盯着他,挨个回答了他的问题以后,他直起身子,情绪亢奋,“Di Molto(棒极了)!正值花样年华,身体健康,不吸烟不喝酒,还拥有替身能力——我之后问的问题可是至关重要,你喜欢哪一种?”
他把电脑屏幕转到我面前,上面是一组组交缠的人体,姿势各异。
“!!?冰冰冰——冰冻!”
五秒钟后,我在梅洛尼对面的沙发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警惕的盯着他。我错了吉良吉影,这人比你变态多了。为什么会有人在见面的第一天就问别人喜欢哪种姿势啊!!?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霍尔马吉欧好心的给我递了杯水,拍拍我的肩膀,我听到他在笑:“梅洛尼,这可不是娃娃脸的母体,你别职业病犯了,吓着人家小姑娘了。”梅洛尼撇了撇嘴,表情遗憾。
“他问我这些干嘛?”我对他话中的某些字眼起了反应。
“他想让你给他生孩子。”
“!!!??”
霍尔马吉欧哈哈大笑,捏了捏我的脸,我傻了。
这帮人都好危险,各种意义上。
我现在万分后悔轻易的跟着杰拉德和索尔贝来了,虽然我也没别的选择。我有一种强烈的上了贼船的感觉。如果以后我不得不长期和这帮人待在一起,甚至直接就住在这里……我在心中发出一阵哀嚎。
最后一个是伊鲁索。
我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饥肠辘辘,普罗修特给我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让我自己去冰箱里拿点什么。我正好待在他们中间如坐针毡,马上就站起来,打算顺便一个人在厨房清静清静。没想到刚来到水池边,一抬头,就和镜子里的男人大眼瞪小眼,他惊恐的看着我,喊了一声“镜中人”,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就被他拉进了镜子里。
他凶巴巴的拽着我的领口,还没等我说话,就连珠炮一般的问了一大堆问题。他问我是哪个组织的,谁派来的,来他们据点干什么。还恐吓我,说我如果不老实交代,他就把我胳膊拧下来。
“……”
我用生无可恋的表情盯着他,“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我哭的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一整天的委屈全部爆发。我说你们这帮人为什么不能先听我解释再动手,我心好累,我想回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这都第四回了啊!!!第四回!!!”
我不想说话了,浑身无力的靠着厨房冰箱,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时不时抽泣两声。
这下伊鲁索慌了。
他手忙脚乱解除了替身,想拿点纸给我擦眼泪,找了半天没找着,又语无伦次的安慰了我几句,让我别哭,我不想理他。他急得大吼起来,他说谁都好快来帮帮忙,他搞不定小女孩。
霍尔马吉欧过来看情况,他笑着损了伊鲁索几句,说他真差劲,把人家弄哭了。又过来拉我,拍着我的背给我顺气。
我是真被他们整怕了,索尔贝和杰拉德还在楼上。陌生的环境,以暗杀为生的男人。我本来竭力想忘记他们的身份,可每一个人的行为都在提醒我他们有多危险。我抱着冰箱,恐惧的看着霍尔马吉欧,死活不愿意跟他走。他无奈地又叫出自己的替身,把我缩小了提回客厅。
我被安置在一个单人沙发上,就是被普罗修特打出棉花的那个,眼神空洞的看着他们。我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鱼肉,随便哪个人都能弄死我,而且随时可以下手。但我又同时知道,要是我胆敢开溜被逮回来,那么这件事情就会立刻成为现实。
何况我能往哪里逃?外面可能有整整一个组织的人准备杀我嘞。
我又想哭了。
“她怎么了?”普罗修特问霍尔马吉欧。
“你们组里是不是只有男人?”我泪眼汪汪的问。
索尔贝和杰拉德说他们组里有九个人,算上尚未露面的“队长”,这里已经八个了,我觉得凶多吉少。
梅洛尼给出了肯定答案。他告诉我,剩下的一个人名字叫加丘,是他们组里除了贝西年龄最小的一个,替身是用冰。
“话说今天有点迟啊,往常早该回来了。”
“你们俩的能力某些方面有点类似,年龄也接近,说不定会有共同语言,真是Di Molto!”
我不知道这哪里Di Molto了,对我来说都一样,只是另一个有能力杀我的人而已。
不过我消沉了一会儿后,突然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意大利,那不勒斯,替身用冰,年龄相近……
“我能问问,”我哆哆嗦嗦举起一只手,“他的替身名是什么吗?”
“白色相簿,怎么了?”
“……”
这……这都是什么事啊。
我觉得命运仿佛在整我,彻底不想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我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一点。我看见一个黑色的高大人影站在楼梯口。那人静静的看了我一会儿,片刻,转身上了楼梯,我知道他在示意我过去,就站起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