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长安初见 朱门深院心惶然

一路车马颠簸，晓行夜宿，十余日的路途，终是行至长安城外。

马车驶近京城，周遭景致已然全然变了模样。

不再是江南的小桥流水、烟雨朦胧，入目皆是宽阔平坦的官道，往来车马络绎不绝，身着锦衣的权贵子弟策马驰骋，轿辇连绵，商贩吆喝声、车马铃铛声交织在一起，隔着车帘，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繁华喧嚣。

贺秋沐掀开一丝车帘，目光落在远处巍峨矗立的城墙上，青砖砌就的城墙高耸入云，城楼飞檐翘角，气势恢宏，透着盛世京城独有的威严气派，让她不由得心生震撼。

这便是长安，天下最繁华的都城，是她爹娘的故土，也是她即将落脚的陌生之地。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长安街景尽数铺展在眼前。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酒旗、商幡随风招展，绫罗绸缎、奇珍异宝琳琅满目，行人衣着光鲜，举止气度皆非江南乡野之人可比。

贺秋沐一身素布麻衣，未施粉黛，周身还带着江南水乡的清寂之气，与这满眼繁华盛景格格不入。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行囊，指尖微微泛白，心头的忐忑，愈发浓烈。

车窗外，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缓步而过，马上坐着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郎君。

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夺目，眉眼间带着几分随性散漫，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周身透着贵气，正是皇后亲弟、当朝国舅宋亚轩。

他刚从宫外赴宴归来，正策马慢行，无意间侧目，目光恰好掠过街边的马车，瞥见了车帘缝隙中，那道素净清瘦的身影。

少女眉眼温婉，神色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局促，一身素衣，不染尘俗，在满眼繁华的长安街头，显得格外干净惹眼。她微微垂着眼，长睫轻颤，眼底藏着初入陌生之地的不安，像极了江南烟雨中，误入繁华尘世的一缕清魂。

宋亚轩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指尖不自觉轻勒马缰，目光在那马车上多停留了一瞬。

身边随从低声唤道：“国舅爷，可是有不妥？”

他缓缓收回目光，唇角笑意依旧，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浅淡的思量，轻摇了摇头，策马继续前行，只是方才那道素净温婉的身影，却不经意间，在心底留下了一丝浅淡印记。

而马车内的贺秋沐，全然未曾察觉这短暂的一瞥，满心都是对前路的惶恐，匆匆放下车帘，不敢再多看外界繁华。

马车穿街过巷，最终在一座朱漆大门前缓缓停下。

贺秋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抬眼望去，府门前两座石狮子威严矗立，门楣上高悬着烫金匾额，上书“镇国将军府”五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凛然。府门两侧仆从林立，个个身姿挺拔，神情恭谨，处处透着将门府邸的庄重与森严。

这便是贺府，她的宗族至亲所在之地。

“三小姐，咱们到府了。”驾车的仆从轻声通传，语气恭敬。

青禾连忙扶着贺秋沐的手，轻声宽慰。

贺秋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在青禾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双脚落地的瞬间，望着眼前高墙深院、朱门重重，她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手足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不同于江南宅院的小巧雅致、烟火温情，贺府庭院深深，回廊曲折，青石铺路，花木修剪得规整有序，一路走来，仆从垂首避让，周遭寂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愈发衬得她这江南来的孤女，渺小又局促。

她低着头，目光不敢四处乱瞟，指尖紧紧攥着腰间的避毒玉珏，借着那一丝冰凉，平复心底的慌乱。

府中管事早已领着仆妇在门前等候，见她下车，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属下参见三小姐，老夫人早已在正厅等候，恭迎三小姐入府。”

贺秋沐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跟在管事身后，一步步踏入贺府大门。

院内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彰显着高门府邸的奢华气派，可这满眼的精致威严，却让她越发觉得疏离。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是陌生；

这里的规矩礼数，人情氛围，全然不懂；

她像一个误入繁华深宅的局外人，满心都是局促与不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不知道，府中亲人是否真如书信中那般和善；

不知道自己能否适应这深宅大院的规矩；

更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座威严陌生的府邸里，寻得一处安身之地。

前路未知，满心惶然。

贺秋沐低着头，跟着管事，一步步朝着正厅走去，准备迎接她与贺府亲人的第一次正式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