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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卿儿最爱上元节，她爱看花灯，她手巧，还会扎花灯。

　　这一年，她连上元节都没等到就去了。临走前，她对我们说：“我打有记忆起，就在勾栏里了，十六岁的时候，我怀孕了，不知道是哪个恩客的，妈妈逼我带着身子去接客，于是我小产了，他们不愿意花钱给我治，就把我丢在医馆外面，很多人围观，引来了官兵，将军知道后，出银子把我救活了，我怕他把我送回去，可是没别的本事，只会那一套，我求他把我留下来，当外室也好……”

　　说到这儿，卿儿突然激动起来，握住舒夫人的手，想坐起来，却没有力气：“舒姐姐、姐姐，其实将军从没碰过我，我……我只是把他当恩人……”

　　卿儿卸力倒下去了，舒夫人伏在她肩上哭了很久很久。

　　最后，外面的人用最次的棺椁把她的尸身收敛了。

　　舒夫人把自己最好的首饰都放在了她的棺椁里，说：“卿儿是最爱美的。”但我想，那些首饰大约也被那些兵拿走变卖了吧。

　　卿儿走后，徐侍郎来过几趟，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节后官家就要捉拿将军了。然而祸不单行，自打徐侍郎透露了这个消息，玳玳闹了起来，成日里砸锅摔盆的，说自己被将军骗了，原以为跟着他是当姨娘享福的，结果这府里不富裕，绸子衣裳都没穿过几回，年纪轻轻的，还要跟着受罪。

　　她闹得动静极大，外边都听得见。那时我和舒夫人还没从卿儿的离去中走出来，外面的人克扣府里的用度，我们还要拉扯两个姐儿，实在顾不上她，等回过神来，玳玳居然已经和外面的亲兵厮混在一起了。我从未见过这么有伤风化的事，玳玳和他们睡觉，换来一些好炭、脂粉和酒楼里的吃食。

　　我甚至听到那些兵聚在一起公然开她的荤笑话，然而玳玳不以为意，成日描眉敷粉地，也不理睬我和夫人了。

　　我问过夫人怎么办，她疲惫地说：“劝不动了，等将军被捉拿，我们都得下死牢，若是她有法子跟别人跑了，躲过一劫，也是条活路。”

　　终于有一天，玳玳抱着一件侍卫的衣裳，找到我，幽幽地说：“阿瑾，有个姓王的，说愿意带我走。”

　　我愤愤道：“走就是了，何必跟我说！以为我会羡慕你吗？”

　　“我字识得不多，你给将军写封信，我带走。”我猛地抬起头，再看到她脸上那红的黄的可笑脂粉，骤然泪下。

　　“快点，阿瑾！再晚一一会儿，那姓王的酒醒了，怕是不愿意了。”

　　我把信写好，她拿过去塞进内衣里，冲我笨拙地笑了笑，那笑容在夸张的妆容上显得很扭曲。

　　“我走了，阿瑾，照顾好夫人，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会把信带到燕州去的。”

　　玳玳就这么走了，她走后，府里愈发荒凉了。

　　老二成天叫着：“我想吃玳小娘做的糕点。”

　　我安抚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