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囚车的队伍在崎岖的山道上行进,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嘎吱声。囚车是特制的,通体由黑铁打造,栏杆上刻满了抑制灵力的符文。林月如蜷缩在车厢角落,手腕和脚踝都锁着沉重的镣铐——那是一种名为“禁灵锁”的法器,不仅禁锢身体,还能持续抽走佩戴者的体力。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被俘的第几天了。时间在黑暗的囚车中失去了意义,只有透过栏杆缝隙看到的日升月落,提醒着她还在移动。
押送队伍有十二人,都是拜月教的精锐。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右眼戴着黑色眼罩,左眼却异常锐利,像是鹰隼。他们很少交谈,即使交谈也是用极低的声音,但林月如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信息。
“……翻过这座山就是南诏国境了……”
“……教主已经准备好祭坛……”
“……血月之誓还差三个时辰……”
血月之誓。又是这个词。
林月如咬着下唇,努力保持清醒。她的体内,那股温暖的力量已经被压制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丹田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喝水。”一个年轻护卫从栏杆缝隙递进来一个水袋。
林月如看了他一眼。这个护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冷漠。
“你叫什么名字?”她接过水袋,哑声问。
年轻护卫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叫阿木。你别问了,他们不让我们和祭品说话。”
“祭品……”林月如苦笑,“所以我会被献祭?”
阿木没有回答,但闪躲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是我?”林月如追问,“拜月教要女娲后人,为什么要抓我?”
“我不知道。”阿木摇头,“我只听说,你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是仪式必需的‘钥匙’。”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他们说你是‘异数’,会干扰命运,所以必须被控制。”
说完这些,阿木匆匆离开,回到了队伍前列。
林月如靠回车壁,闭上眼睛。钥匙,异数,干扰命运……这些词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拜月教主不只是想统治南诏国,他可能有着更宏大、更疯狂的目标。
囚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
外面传来独眼大汉的厉喝:“戒备!有埋伏!”
梦浮生的追踪
山洞外的阳光刺得梦浮生睁不开眼。她扶着石壁,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勉强压下胸口的翻腾感。强行中断闭关让她伤上加伤,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从怀中取出君逸辰留下的最后一件法器——一枚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原本指向她闭关的山洞,但现在,它正微微颤抖,指向西南方向。
林月如的方向。
“坚持住,我来了。”梦浮生喃喃道,将罗盘收入怀中,迈步下山。
她的速度很快,但也很小心。拜月教既然能设下忘忧镇的陷阱,就一定预料到会有人来救林月如。沿途必定布满了埋伏。
果然,刚下山不到十里,她就感觉到了异样。
前方的树林太过安静,连鸟鸣声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虽然被刻意掩盖过,但逃不过她敏锐的感知。
梦浮生停下脚步,双手结印,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在身前展开——探查结界。
光幕扫过树林,反馈回来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至少三十个拜月教徒埋伏在树木和岩石后,他们身上都贴着隐匿符,手中握着淬毒的弩箭。更可怕的是,树林深处还隐藏着三个阵法师,正在维持一个困杀阵的雏形。
这是必死之局。
如果她贸然闯入,瞬间就会被弩箭射成筛子,就算侥幸不死,困杀阵一旦发动,她也绝无生还可能。
梦浮生额头渗出冷汗。她现在伤势未愈,最多只能发挥出全盛时期三成的实力。硬闯等于送死。
但绕路的话……
她抬头看向罗盘。指针颤抖得更厉害了,说明林月如正在快速远离。如果绕路,可能就追不上了。
两难。
就在她犹豫时,怀中的罗盘突然发出一声轻鸣。指针疯狂旋转,然后指向了另一个方向——东南方。
那不是林月如的方向。
但罗盘传来的感应很强烈,似乎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君逸辰留下的后手?
梦浮生咬牙,做出了决定。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着东南方掠去。
埋伏的拜月教徒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改变方向,等反应过来时,梦浮生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
李逍遥的逃亡
山路狭窄,两侧是陡峭的悬崖。李逍遥背着昏迷的赵灵儿,在崎岖的石阶上狂奔。他的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逍遥哥哥……”背上的赵灵儿发出微弱的呻吟,“放下我……你自己走……”
“闭嘴。”李逍遥喘着粗气,“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有八个人,都穿着血红色的盔甲,那是拜月教最精锐的“血月卫队”。每个人的实力都不在他之下,更可怕的是,他们擅长合击阵法,一旦被围住,绝无胜算。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波截杀了。
从离开白河村开始,拜月教的追杀就没有停止过。人数一次比一次多,实力一次比一次强。李逍遥身上已经添了七八处伤口,最重的一处在左肩,深可见骨,血还在不停地流。
但他不能停。
停就是死。
前方的山路突然到了尽头——那是一座断崖,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唯一的通道是一座年久失修的木吊桥,在风中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后有追兵,前有绝路。
“李逍遥,束手就擒吧。”血月卫队的队长——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子——在十丈外停下,“交出女娲后人,教主可以饶你不死。”
李逍遥没有回答。他将赵灵儿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转身,拔剑。
剑身上满是缺口和血迹,但握剑的手很稳。
“想过去,”他说,“除非我死。”
刀疤男笑了:“有骨气。可惜,骨气不能当饭吃。”
他挥手,七名血月卫队同时上前,将李逍遥围在中间。七把血色长刀出鞘,刀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
李逍遥深吸一口气,剑尖下垂,摆出蜀山剑法起手式。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前世在蜀山学到的剑法,虽然记忆残缺,但足够精妙。只是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只能支撑三招。
三招之后,力竭而亡。
七名血月卫队同时出手。刀光如血网,罩向李逍遥全身要害。
李逍遥动了。
剑光如瀑,迎向刀网。
第一招,荡开三把刀,左肋添一道伤口。
第二招,刺伤一人手腕,右腿被刀气划开。
第三招——
赵灵儿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中没有往日的清澈温柔,而是一片冰冷的银白。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化作银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所过之处,血月卫队的刀光如冰雪消融。七个人同时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口吐鲜血。
刀疤男骇然后退:“女娲血脉……完全觉醒?!”
赵灵儿缓缓站起身,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她看向李逍遥,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非人的冷漠。
“逍遥哥哥,”她的声音空灵得不似人声,“带我去……南诏国。”
“灵儿,你——”
“我的使命在那里。”赵灵儿打断他,“一切……该结束了。”
说完这句话,她身体一晃,再次昏了过去。银白色的光芒迅速消退,她又变回了那个柔弱的少女。
李逍遥抱起她,看了一眼重伤倒地的血月卫队,又看了看那座摇晃的吊桥。
没有选择。
他踏上了吊桥。
桥身在脚下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峡谷的风吹得他站立不稳,但他一步步,坚定地向前走。
身后,刀疤男挣扎着爬起来,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怨毒,却没有再追。
吊桥对岸,是另一片未知的山林。
而更远处,南诏国的方向,天空再次泛起了不祥的血色。
第三次血月,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