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窗帘,如墨的夜色渐渐褪去,东边出现一抹橘色,天色将亮。
韩正秀握着闵雪雅的手,看着她睡觉都皱着的眉头,伸手试图抚平,没想到几道褶皱遇到他甚至没有抵抗一下子舒缓下来。
韩正秀不由笑了,眼里满是血丝,说实话熬夜这种行为一点也不难,只要一直坚持超过一个度就不会想睡了,现在他突然想看莎士比亚了。
墙上的钟表指针由4指向5。
闵雪雅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睛,想要揉揉眼,却总有一种自己被束缚着的奇怪感觉,果不其然韩正秀趴在床边头埋得死死的,睡得十分香甜估计就算现在楼下爆炸都吵不醒。
反正在闵雪雅解决自身洗漱问题后,韩正秀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尖的少女察觉到了沉睡少年左手处摇摇欲坠的书本。
随着少年轻微的动作,张扬的纸张在空中打了个滚,振翅欲飞离厚厚的书皮。
闵雪雅接住了书皮,把握住了纸张,它就这么在闵雪雅的怀中摊开了。
一行被下划线的字夺走了她的注意力。
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
合上书,是莎士比亚全集。
韩正秀也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欸,床上的人呢,韩正秀瞪大了眼睛,睡意一波一波袭来,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转过身来他才看到了若有所思的闵雪雅,原来在后面啊,被睡意侵蚀的迟钝的脑子对让韩正秀事物接收能力与反应也迟钝起来。
闵雪雅看着平时一本正经的男朋友懵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闵雪雅早上好啊,正秀。
韩正秀早上好。
打完招呼,韩正秀迷迷糊糊的走向卫生间,闵雪雅坐在之前坐的凳子上,翻开了那本莎士比亚全集。
闵雪雅正秀,你认为麦克白夫人是女巫吗?
啊?
这都哪跟哪啊?
用冷水洗脸但完全没用的韩正秀顿住了。
闵雪雅冲他晃了晃手上的书本,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嗯,韩正秀试图从混沌的脑子里找出一点思绪。
呃,好像完全找不到,韩正秀僵住了,好在门铃适时的响了。
韩正秀我去开门。
闵雪雅还是我去吧。
为什么?韩正秀刚想问,又沉默下来,闵雪雅担心的看着他的脚,瞬间一股连绵不断又没那么疼痛的刺痛击垮了站立着的少年。
打开门,是沈秀莲。
闵雪雅惊喜极了,显然沈秀莲也是一样,但她好像在忌惮着躲避着什么,匆匆进来关上门迫不及待的和闵雪雅嘘寒问暖,把饭盒留了下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早饭吃了一半,闵雪雅开口了。
闵雪雅想好了吗?
啊?
什么?
想好了什么?
韩正秀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理了一下好不容易回想起来的思路。
韩正秀我认为,她不是女巫,大家都批判她导致了麦克白的悲剧,但我觉得在一系列推动悲剧进展的行为里,决定性的人物始终是麦克白。
闵雪雅笑了。
闵雪雅看来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闵雪雅我觉得麦克白真正的悲剧之处不在于死伤,而是正义人性的泯灭,利益对正义的戕害。
韩正秀我们不会让那些东西戕害,对吗?
闵雪雅嗯,他们永远也夺不走。
闵雪雅的眉眼在清晨的阳光下渡上了金色,她整个人都被光芒笼罩着,阳光没有夺取她滋生的光芒,掷地有声的话语让她看起来比阳光还要耀眼夺目。
韩正秀的心怦怦跳动,他想要按住,他觉得再这样跳下去他可能是世界上第一个因为对女朋友太心动而死的人,所以他决定多喝点水。
闵雪雅对他的少年春心一无所知,只想把碗洗了然后去上学。
闵雪雅我去洗碗了。
韩正秀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莎士比亚的语录,哑然失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讨论让他第一时间想到莎士比亚。
那句话从心口冲了出来。
为什么我不说:“我现在最爱你”——爱还是婴孩,我不想说出这句话,好让他继续生长,到完全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