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尾 声

这日，一骑快马乘着个信使，直奔入洛阳救世会总舵。来人自称锦衣卫陈铎，有朝廷秘信呈与总舵主。

无泪打开密封卷轴，见是一幅山水丹青，崚岩古石，泉水淙淙，更有一片奇伟屋宇，掩映椰林丛后。看了半天不知何意，便问来使，陈铎神秘兮兮道：

“此浙江巡抚某公麾下一游击所绘，其地为东海外一秘境。据游击称，该处乃世外奇岛，岛民尽为生番，喜食人肉，岛上有一大王，修炼盖世邪功，阴谋屠戮天下苍生。其功成期日已近，恐怕到时必将大行恶道，再难伏诛了。圣上之意，是想请总舵主以天下苍生为念，不计前嫌，示威惩戒，以免这大——大麻鬼头荼毒生灵。”

随后，这位又代永乐帝说了一大堆歉疚赔礼之语，希望大侠“能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下一己私怨，以救世大业为首要，千千万万莫生怠念。

无泪昂然道：“何用你废话，我堂堂救世大侠，来人间一遭，所为何事？不就是要拯救苍生出水火危难吗？你回去告诉皇上一声，这事就包在我寇某身上了！”

送走了陈铎，无泪传书召来各舵首要，将此事一说，本以为大家会欣喜异常、欢声雷动，不料大堂上却一片鸦雀无声。

被他再三追问下，有人才道：“此必奸人诡计，欲对我派不利。所谓奇岛大王，恐怕全是诳语，试想茫茫沧海，让我等到何处去寻觅？我看此奸人用意，无非是想赚我漂泊海外，永无可返，好趁间灭我门派。”

无泪道：“话虽说如此，但救世乃我立派宗旨。即便此行可能虚妄，但也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见舵主去意已决，大家又颓然无语。无泪目睹此景，不由忿然道：“诸位如此忸怩，实在让我不快；忘却职责所在，又委实让我大失所望。罢、罢、罢，诸位无胆犯险也罢，那我就仍与陆终终、许斯斯、马盘桓三位旧部同行，不信就擒服不了这个老妖物！”

陆终终低声回道：“回禀总舵主，海外蛮夷，不比中土，好比南橘不可植淮北之壤，我等立足华夏，才可流芳千古。此去海外，恕愚弟不能再奉尊驾。”

许斯斯也道：“海外尽是凸唇凹目之辈，斯斯此去，恐怕难以讨到能让泉下老母称意之妇。若硬带一个回来，老母误当怪物，不但九泉之下难以瞑目，恐怕大怒之余，断我母子亲情，我岂不成千古之大不孝了？所以，我还是留在洛阳恭候总舵主佳音吧。”

马盘桓最后道：“总舵主英名盖世，天下无双，此一去必定会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故尔，在下已经决定，即日起就去城郊白马寺设一香案，日日为总舵主祈福祝愿，望总舵主能早日高奏凯歌还，也好为我派重振雄风！”

听他几个这番言语，无泪不禁摇头叹道：“唉，可叹、可叹呢！既然尔等均不愿往，人各有志，我也不想强求。但只我一人，也定要拯救苍生！”

后面忽然有人说道：“谁说只你一人？我这早备好了行囊，就等着与你同赴东海呢。”

无泪回头，见是兰兰，不由感慨万千，一把抓住兰兰的手道：“啊，老婆还是结发的最知心！”

兰兰冷嗤道：“切，你也先别臭美。我去降妖是假，看住你才是真！听说海外的娘儿都风骚得很，我若不时时守在你身边，指不准你还要娶个三房六妾呢！”

闲话休提，却道无泪与兰兰驾舟赴海，行了不知几月，忽然来到一片山岛。岛上层峦叠嶂，椰影婆娑，风物极类秘轴所绘。无泪吩咐舟子抛锚靠岸，不料船未泊稳，灌树丛后已冲出一伙子土人，个个凶形恶状，舞矛挥盾，吆吆喝喝，似有再敢靠近就要痛下杀手之势。

无泪哪能容他嚣张，一跃飞下，挥臂抬脚功夫，上来十位已被他撂倒九个。剩下一个见势不妙，转身就逃，看无泪后面紧赶，一时情急，竟甩手撒下一片针雨。无泪匆忙拦去，顺手接住几枚一看，不觉十分眼熟。

经过一番解说，俘虏终于引着他俩步入丛林中，七转八拐来到一个大村落。村中俱是土人，见状无不惊骇以极。村头一隅有间高大竹屋，像似其首脑所在，这时门前已积聚一干武士，横眉怒目，开弓拉箭，架势也够威猛，但都未敢轻举妄动。

一通鼓声响过，竹屋门内走出四个羽饰尤为艳丽的壮汉，似是礼仪前仗。四人分列立定，门内终于现出一位真神，身材瘦高，腰背佝偻，秃着脑顶，黄发半披，再看面孔，状如橘皮，实在不怎么体面。这人虽一身土酋装扮，但一见着他形貌，无泪不由大叫：

“潘真人，原来是你！”

那人闻言，愣了愣神，忽而噗咚一声双膝跪倒，连呼“大侠饶命”。无泪问他所由何来，潘真人道：“前次被大侠一掌打出中土，贫道于云中飘忽许久，始落脚此岛。岛民被我一阵杀败，畏我凶威，于是都尊我为王，并非贫道有心卷土重来，实在是情非得已啊。二位大侠如不信贫道早已改邪归正，愿让出该岛，乞赐扁舟，一任继续往东漂泊，让我自生自灭去吧。”

见他痛哭流涕，实有悔意，无泪与兰兰商议，得饶人处且饶人，于是答应了他的要求。潘真人孤舟东去，再不知所终。或言，后来他居然汪洋大海中未死，而是漂流到墨西哥城，还教授了班弟子对付野心勃勃的西班牙人。

而无泪与兰兰被岛民盛情款留，捧为上神。二人也乐得过岛上天堂般生活，终无去意，于此得享寿终。

至于救世会，因群龙无首，分崩离析，自行解散了事，武林又重陷入一团纷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