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一腿力道尚欠火候，因此杜盟主才总算没飞到宇宙太空深处，而是于九千尺高处，翻了个个儿，一头栽下，跌入洛阳城郊一户农家后院的猪圈里。赶巧，猪母正生小猪仔，猛瞧见这位，还道自个儿干了什么肮脏缺德见不了人的勾当，才生出如此一号品种，实出所料，不由一阵怨天长啸。农户一家闻变来观，不免也惊得目瞪口呆。半晌农家小孩才道：“爹，这猪仔好像是西洋货。”

至于农家如何处理这天外飞来的“西洋货”，那属外传内容，这里不消多费笔墨。却道无泪一脚踢飞了杜盟主，江湖名流们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纷纷起座恭贺。原来依附于武林盟的四方诸派，也不失时机，秋波频送，俱有要加入救世会之意。见诸人迫切诚恳，无泪不好再驳人面子，当下又收了四、五十个门派入会。

人口增多，原来会系不堪其负，只好破开重新分派。分舵由原来的四个变成了八个，分舵下原有四个堂主，也不得不增加为十个。无泪依旧是永无动摇的总舵主，另外又设了三个副总舵主，陆终终、许斯斯和自封的兰兰。马盘桓由座前专使变成了座前总使，专门号令一批座前专使。

分派停当，救世会大摆酒宴，一气昏天黑地豪饮了月余，无泪方才觉到自己似乎该干点儿什么了。

一夕独坐，陆终终忽然拿了一封信函，悄悄敬上。无泪展信，看是皇家请柬。原来永乐皇帝要给最疼爱的掌上明珠痴心公主选择佳婿，特发此柬，邀请天下德才兼备的青年豪俊前往禁中参选殿试。

无泪道：“权力场中事，与我江湖人又有何干？”

终终道：“总舵主，话不能如此说。我等诸人追随总舵主，披荆斩棘，开宗立派，虽说一统武林，可这些距离我等所要完成之大业功名，相去甚远。如今，总舵主若能博得圣上青睐，成为公主快婿，荣华富贵岂不又滚滚而来，我等也俱脱江湖俗庸，跃登大雅之堂，岂不乐悠悠哉？”

无泪被他一番言语说得未免心动，可一想到兰兰，又不由摆手道：“不成、不成，本舵主已然有了妻室，不合所求，还是算了吧。”

终终道：“总舵主是担心兰副舵主吗？难道您忘了曾听贫道之言，向天下人隐瞒舵主家室一事吗？而今除了咱自家兄弟，关于总舵主已然婚娶之事有谁知晓啊？”

无泪摇头道：“还、还是不成。你不知兰兰任性刁蛮，脾气上来，天地不怕，她哪里能容得下我再纳侧室？况且，人家高贵公主，金枝玉叶，下嫁本侠能委屈身份做侧室吗？”

终终道：“这都是后话，总舵主何必杞人忧天呢？到时生米做成熟饭，不怕兰副舵主她不让出主位，若实在不行，干脆就休了她了事。”

无泪闻言，不由勃然大怒道：“什么，休妻？我堂堂寇无泪，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为一己浮华名誉，就要遗弃糟糠之妻，如此不耻之举，我救世大侠岂能为之？！速闭上臭嘴，休要再提！”

见总舵主真个大动肝火，终终唯唯连声，但转而又说道：“其实皇上选婿，条件苛刻，要求严格，绝非什么易得之事。总舵主您去，恐怕也未必一举中选。贫道再四相劝的用心，无非是想借此选婿之事，让当今圣上也知江湖上有个鼎鼎大名的寇总舵主，这对弘扬我救世会之名，只有百利而无一害呀!”

无泪道：“你这说的还像个人话。若如此，那看来我还非要走此一遭不可了。不过，此次进京，不为选婿，只为扬我派威名。兰兰那边，还暂时不要让她知道为妙，免得又多出事端。”

二人商议已定，瞒着众人说要去京城踏勘分会新址，快马轻装，不日即来到了北京城。那年头北京城一年四季，天还是很蓝呢。

也顾不得观赏繁华市景，当下呈表有司，说明来意，不三日，二人即被引入文华殿中。看时，殿内已高朋满座，俊才麇集，想是天下玉郎才子尽入彀中。

主持初试的并非永乐本人，而是中官把泰。他本前元太监，届时已老态龙钟，不过元气未脱，说话依旧声宏音亮：

“诸位，这初试第一题，乃是猜一副画轴。此画为公主亲笔，画中取义弄玉、萧史故事，蕴含一个哑谜。请诸位把谜底写在纸上，由老身一一亲验。”

于是展开画轴，亲自踱到每位考生面前，由大家仔细看过。终终看了，不由附耳道：“画中一对男女同坐吹箫，又有凤凰舞动于天，愚弟以为肯定是‘比翼齐飞’之意。”

无泪道：“我看也是这意思。不过我可不能这么回答，万一被他选中，回头兰兰那边不好交代。”说罢，顺手提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道：不知所云。

众考生交卷已毕，把泰看过后道：“此题谜底即为‘不知所云’。因凤凰虽称灵异，但终属鸟兽，可问鸟兽岂通音律乎？故尔对画中男女箫声情趣不知所云。答对者为湖州苏子俊，金陵岳照华及洛阳救世会寇无泪三人，其余人等今日只好请回了。”

大家怏怏辞去，剩下三位，饮过一盏茶后，侧屏内又走出一位官人。美髯飘飘、慧目炯炯，气度仪态俱有超然世事之风。经人指点，方知这位既文渊阁大学士建安杨荣。此人多谋善断，学识渊博，有永乐第一谋臣美誉。

双方行礼已毕，杨荣道：“公主选婿，不比等闲，所以不能儿戏。希望诸位也能发挥所长，好好把握这二次机会。这里有公主新作《西江月》二词，我试吟诵一回，三位听好：

昨夜临窗佳荷，今夕满栏焦叶。只觉人生好无奈，秋华转瞬即在。西子尝游五湖，洛妃却困幽谷。难得一池深情水，欲使芙蕖常开。

满目西江秋水，空对东山冷月。玉妆乌鬟待花开，凭是不见君来。蟾宫嫦娥亦老，天河织女色衰。又到东风无力时，要我如何释怀？

此题既是让三位用一古韵名句，概略解说这二词所含寓意，机会仅只一次，望三位仔细运筹斟酌。”

无泪正自沉吟，左首的湖州苏子俊忽而起坐拱手道：“小生不才，窃自以为公主《西江月》二词，词意缠绵叵测，哀怜青春易逝，借景抒情，有怀古伤今之悲，正合李白‘只今唯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一句所寓之意。”

杨荣闻言，不由微微摇头。坐中金陵岳照华赶忙起身说道：“公主二词寓意颇为深远，志趣甚是凌云，虽词多惋叹，但绝非仅仅是哀怜青春不豫，而是有心回天，却又苦于回天乏力。小生以为唯有刘禹锡‘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句最能比拟公主心声。”

不待杨荣发话，一旁无泪听了实在忍不住笑道：“两位才子所言，句句在理。可我要说，这位公主完全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你看一池荷花零落，这本天道使然，若要它永生不败，到了寒冬腊月岂不活活冻死？西子与爱侣畅游五湖，本是乐事；洛妃困锁幽谷，却完全是活该，谁让她不守妇道，要勾引人家有妇之夫？再说嫦娥、织女，本是天上仙子，仙子也会年老色衰，这我倒还从没听说过！”

一席话说得殿中人无不捧腹大笑。身后的终终道：“这回真如了你的心愿了，咱还是趁早走人吧，在此也实在丢不起这脸面。”

杨荣赶忙拦阻道：“二位且请留步，恭喜、恭喜，这第二关只您一个人过了。”

无泪惊道：“什、什么，我这随便瞎糊弄了几句，竟又蒙对啦？”

杨荣道：“寇总舵主年少才高，大智若愚，果非寻常可比。你主仆二人请到后殿一叙。”

第七回 巧选乘龙婿

第七回巧选乘龙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