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娜鲁的诉说

狄公，您来了。

听说王妃殿下想见我？

我要知道，死在王宫中的那位突勒特使，究竟是亚喀还是沙尔汗？

想要知道真相很容易，但是有一点，你我之间必须是真相对真相，不知殿下做好了说真话的准备了吗？

是的，否则今日我也不会请狄公前来，这样吧，狄公有什么问题尽管询问，我一定实话实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非常好，那我们就开始吧！

第一个问题，亚喀与王妃殿下究竟是什么关系？

亚喀是我的情人。

你，你的情人？

那他是月氏人吗？

是的，我还是从头说起吧！

不要着急，慢慢道来。

我的家族姓法赛里，是月氏老国王沙伯略的亲族。

沙伯略？

正是。

沙伯略国王是先王差斥的前任，他在位二十多年，那时我们都还是小孩子，怎么，狄公知道沙伯略国王？

这个名字似乎非常耳熟。殿下，你继续说吧！

国王差斥继位后，伙同其弟委它和妹妹琼塔，用尽残忍的手段迫害老国王沙伯略的亲族后人，我的父母兄弟，都被他活活埋葬在三危山下，这还不算，他还派侍卫将我抢进宫中强占为妃。说句实话，自从我进宫那天起，就恨不得生食其肉。

这些我也曾听人讲起过。

看起来差斥并不是仁慈之辈。

差斥这个恶贼怎配当仁慈二字，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衣冠禽兽。

好了，说说亚喀吧！

【点点头】那是两年前，在达曷水畔的一次狩猎中，我遇到了亚喀，当时他只是个平民，然而他的热情和博学深深吸引了我，于是，我征得差斥的同意，将他请入宫中，教我学习古示波来文，慢慢的我们相爱了。

在进宫之前亚喀只是个平民？

正是。

你接着说吧！

亚喀得知我的境遇后非常同情，他答应帮助我复仇，并协助我登上王位，从那时起，我二人就暗中策划刺杀差斥。

【摇头】你们可真是处心积虑呀！

亚喀是怎么与突勒的贺鲁勾结在一起的？

那是今年初，差斥派遣亚喀到突勒进贡方物，亚喀回来后对我说，自己与咄陆部可汗贺鲁约定，只要帮助贺鲁将大周和亲使团送给吉利可汗的黄金大盘偷换出来，贺鲁就出兵替我除掉差斥，辅佐我登上月氏国王的宝座。我闻言之后非常高兴，便欣然答允，而亚喀则携带贺鲁的亲笔信，对差斥威逼利诱，最终差斥因惧怕贺鲁的势力而勉强答允。自此后，亚喀每天夜间都率人在王宫中练习摸黑盗换大盘，直到所有人都能够在黑暗中准确找到大盘的位置。

好家伙，你们可真下本儿！

是啊，如此精密的计划，要是换了旁人，就能身中诡计而不觉了，幸亏诗韵提前想到了要保护大盘。

果然，李大将军和曾大人率领的大周和亲使团在乌什海遇袭，来到月氏，那天夜里，差斥在宫中大摆宴席，席间吊灯突然坠地摔得粉碎，原本计划是，趁着黑夜，摸黑将大盘换掉，可是没想到，卫士早有准备，拿出火折，照亮了大厅，如此一来，差斥的计划也就落空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大人，而实施计划的肯定是沙尔汗。

嗯。

沙尔汗？你说的沙尔汗就是亚喀吗？

王妃殿下，你先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之后我会解答你的疑问。

自使团离开月氏后，差斥整日生活在忧惧之中，他害怕李将军会率使团回来找他，更害怕贺鲁会对他下手，当时我也非常担心，但亚喀劝我说，贺鲁是不会让使团活着逃出石国的，然而，这话说了还不到十天，李将军，曾大人，李大人便成功与吉利可汗和亲成功，令差斥和贺鲁等人的阴谋破裂，后面的事情李将军就都知道了。

正是，我们和亲成功，贺鲁被捕。

正是，你们和亲成功后，差斥怕得要死，他埋怨亚喀将他推上死路，而亚喀更是抑郁，本来说好事成之后，贺鲁出兵助我除掉差斥，扶我登上王位，可贺鲁却被你们所擒获，计划落空，亚喀无可奈何，只得返回月氏。

你们费尽心机助纣为虐，协助贺鲁这个奸贼，企图挑起大周与突勒的战火，结果你们得到了什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结果，亚喀对我说，往后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当时我也很绝望，就在此时，差斥因害怕天朝兴师问罪，决定杀死亚喀，用亚喀的人头向天朝请罪，然而此事被我听到，立刻告诉了亚喀，于是我们决定先下手除掉差斥。

亚喀，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奇毒，名叫海棱香粉，闻后能使人变得疯狂，筋疲力竭而亡，据我观察，差斥每晚都要到金银廊中，你立刻前去，将此药下在金银廊的风灯之中，只要灯中的火烛燃烧起来，差斥就完了。

这能行吗？

放心吧，这是百试百灵的奇毒，哼，今夜，差斥的死期就要到了。

我安排好了一切，便回到寝殿中耐心等待，果然到了夜半，我听到金银廊方向传来了一阵阵咆哮，便立刻起身赶到那里，差斥已彻底疯狂，他用刀将自己的肢体截下，口中嗬嗬怪叫，过了一会便气绝身亡，我又高兴又害怕，赶紧跑到亚喀房中，谁料想——

亚喀，差斥，差斥死了！

你说话呀！

亚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害死了你？谁害死了你？

一天后，我派贴身侍女赶到中土庙中，她回来告诉我，亚喀的尸身已经不见了，我这才放心。

也就是说亚喀没有死？

正是。

大人，又被您言中了。

杀死委它和琼塔的行动，都是他以传信的方式指挥你做的？

正是，前天夜里我接到他的传信，让我赶到中土庙中，并照计划行事.

就这样，我在亚喀的指挥下，解决了仇人委它，昨天夜里，他再次传信让我赶到马厩中埋伏，后面的事情你们都亲眼看到了。

嗯，每次杀人前，都是你命人给委它和琼塔传信，约二人出来赴约吗？

当然不是，这二人对我戒惧颇深，我命人传信，他们一定不肯出来。

那传信之人又是谁呢？

应该是亚喀。

委它和琼塔怎么会相信亚喀呢？

这，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也许是亚喀用了什么方法。

既然一切都是亚喀指使的，你总该知道他的下落吧？

自他出宫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他在传信中也没有提起自己的住处。

【心想:那必然啊，要是让你知道还得了？】仅凭一张纸条，就能命令你一个堂堂王妃殿下去杀人，这怎么可能啊？

执政大人，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必要说谎？

将责任推到旁人身上，意图为自己减轻罪责呗！【心想:还是要把凶手引向你这里，再说下去，狄仁杰就要完全相信你了。】

狄公，娜鲁今日所说句句是实，你号称天朝神断，至少应该能够听出真假吧？

亚喀给你传信是用什么方式？

有时是将纸条放在宫门西侧的金狮之下，有时会直接放在寝殿的窗台上。

也就是说他扔然能够进到王宫之中？

应该是的。

【恼火，越说越接近事实了】真是一派胡言，宫禁中戒备森严，他怎么可能进来？

亚喀具体是用什么样的方法进宫，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保证我说的话是真的。

还有一个问题。

狄公请讲。

差斥的死亡现场，留下了一段手指骨和脚趾骨，委它的死亡现场留下了一缕马鬃，这些象征着下一个被害者身份的东西是谁留下的？

我从没有留下过什么，如果有的话，应该是亚喀留下的。

你遗失在现场的香袋又是怎么回事呢？

此事确实非常奇怪，我百思不得其解，那只香袋已经丢失了将近一个月，不知为什么竟会出现在中土庙中。

你是说香袋早就丢了？

正是。狄公，你的问题我都已据实回答，对于我提出的问题，你是不是也应该履行自己的诺言呢？

【点点头】当然，王妃殿下，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从突勒回来之后的亚喀，便已经被沙尔汗所替代了，在你身旁指挥你的所谓情人，其实就是沙尔汗，而不是亚喀。

沙尔汗是谁？他怎么可能替代亚喀？

沙尔汗是制作金银器的巨匠，天朝内侍省将作大监，他与亚喀是孪生兄弟，二人长得一模一样。

【难以置信的坐下】孪生兄弟？

是的，我们在洛阳查抄沙尔汗府时，曾经发现了亚喀写给哥哥沙尔汗的信件，信中说月氏将有大事发生，要沙尔汗回去替父报仇。

替父报仇？

正是。半个月前，我们逮捕了沙尔汗的同伙武攸德，据他交代，早在半年之前，沙尔汗兄弟便互换了位置，亚喀顶替沙尔汗在我朝中任职，而沙尔汗则替代亚喀潜伏在月氏国中，制作那只意欲夺吉利可汗生命，内中安装了毒箭的假金盘，并且侍机行动。

【大吃一惊】替换？也就是说，在我身边的，不是亚喀，而是，而是沙尔汗。

是的，这二人只有一点不同，那就是沙尔汗的脖颈后有一颗黑痣，而亚喀却没有。

亚喀，亚喀现在哪里？

几个月前在洛阳，他率领的逆党被天朝大军包围，亚喀服毒自尽了。

【悲哀】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大哭】为什么？

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