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程甯收拾好行李,从上海向江西出发,这将是她第一次独自开长途车,在出发前叶荣打来电话叮嘱她要注意安全。
而叶荣的部下一路暗中跟随程甯,出了上海市区,驶入高速,下午时在途中一个服务站休息。
休息途中程甯拨通视频电话,向叶荣保平安,视频电话中星辰在叶荣家一切正常。
休息一个小时后,她继续前行,驶离大广高速时,程甯的车突发故障,这时天色已微暗。
她下车查看,又无从下手。跟随程甯的人见状,立即打电话向叶荣汇报情况。
叶荣在电话这头跟部下嘱咐:“先让她自己解决,你在远处观察半小时,半小时后她解决不了你再上前提供帮助,但是不要表明身份。”
程甯拿出出行前叶荣给他的路线规划图看了看,得知她现在所在的位置离终点还有两百多公里。
路线规划图上,叶荣竟然还写下了拖车服务电话,程甯看到时心想,叶荣还真是未雨绸缪,于是拨打了电话叫拖车。
就这样,十多分钟过去了。这时亓弘刚好经过该路段,他开着一架墨绿色吉普车,看到前方停着一辆他熟记于心的车牌,放慢车速,环顾四周,发现站在路边接听电话的程甯。
亓弘迅速把车停到程甯车的正前方,矫健地打开车门,从彪悍挺括的车里跳跃下来,一面向程甯打招呼一面向她走去。
程甯见状,边挂断电话边挥手向他回应。经过之前的几次见面,他们对彼此不算熟悉,虽然还没有相知,但也算已经相识。
“车出故障了吗?”亓弘指着被掀开的车前盖。
程甯平静地答:“是的,我已经叫了拖车服务,刚打电话确认,他们大概还需20分钟到达。”
“你一个人吗?”亓弘其实有很多个问题,比如他想知道程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要去哪,要去做什么,但他只问出了最显而易见的这一个问题。
“嗯,我一个人。等拖车把我的车拖走后,你可以载我到最近的市区打计程车吗?”程甯向亓弘求助。
“当然可以,你的目的地是哪?”亓弘暗自欣喜。
“江西泰和。”
“这么巧,我也是去泰和。”亓弘脱口而出,事实并非如此,按他最初的计划是去江西萍乡市东南边境的武功山。
因为有一天他在书上看到有一段关于武功山的描述:“武功山生态保存原始古朴风貌,名木古树,云蒸霞蔚,珍禽异兽,野趣盎然。”那时他已心驰神往,而现在,一次偶然的相遇,可以让他放弃所有之前的计划。
“你也去泰和,真的好巧。”程甯信以为真:“那我现在先把我的行李放到你车上。”说着便打开后备箱,去拿自己的行李。
亓弘连忙抢过行李:“我来吧。”
“你是要去泰和摄影吗?”程甯看到亓弘车上的摄影设备,问道。
“哦,是啊。”亓弘有些心虚地答道。
“泰和秋季会很美,有很多白鹭。”程甯淡淡地说。
亓弘感受到程甯比前几次见面更爱说话。便问道:“你经常去泰和吗,感觉你很了解那个地方。”
“我出生在那里,10岁时离开那里。”程甯的语气依然淡淡的。
“那现在回去是因为家里人还在泰和吗”亓弘问道。
“不是。”程甯简短的回答。亓弘从程甯的回答中感受到她不想再继续对话。
他们沉默了片刻,这是拖车已到达。办理好所有手续,程甯的车被拖走,然后她上了亓弘的吉普车,坐在副驾驶上。
程甯之前没有乘坐过吉普车,就像她之前也没有乘坐过摩托车一样,每次遇见,亓弘都会给她不同的体验,是奔放,自由。
而在远处暗中跟随程甯的那个人,又一次打电话和叶荣说明情况。叶荣得知程甯情况后,嘱咐部下继续暗中跟随。
在途中,亓弘和程甯没有太多语言交流,偶尔会聊起星辰的情况,因为星辰是他们唯一的共同话题。
当他们到达泰和时,已是晚上十点多,连续好几个小时的驾驶,他们都已经很疲惫,于是他们在泰和找了一个酒店办理入住。
酒店刚好仅剩几间条件不佳的房,一间有窗,其它几间都没有窗,亓弘把有窗的那间让给程甯,办理好入住手续,他们各自回到自己房间,两间房正对着,在走廊最尽头。
亓弘摆放好自己的摄影设备,才想起他和程甯都没有吃晚饭。他拨打酒店前台订餐电话,由于太晚,当日酒店订餐服务已停止。
他到酒店附近看看有没有餐馆,而看到的餐馆基本都已经打烊,于是他在便利店买了一些面包及牛奶回到酒店。
亓弘走到程甯房门前,敲了敲,程甯打开房门,这是程甯刚完成洗漱,披散着的头发还未干透。
亓弘将面包和奶牛递给程甯,说:“酒店订餐服务停止了,附近的餐馆也都关门,只有这些面包和牛奶可以充当晚餐了。”
程甯接过:“我都忘了晚餐这事,谢谢。”
“早点休息,有需要帮忙的叫我,我在对面。”亓弘指着自己的房门说。
“好的,谢谢,晚安。”
亓弘一天的疲惫烟消云散,因为程甯对他道“晚安”,他知道程甯那句“晚安”只是礼节性对话,他依然能 感受到程甯远远地疏离感,但他还是很欣喜万分。
他本是一个理性的人,但在程甯面前,他变得异常感性,他被程甯身上某种特质深深吸引。
亓弘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他反复回想程甯对他道的那句“晚安”,他开始期待明天,他不知道明天他和程甯会怎么开始新的一天,但他期待明天快点到来,,内心激动得无法入眠。
时间已是夜里十二点,程甯思绪万千,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黑暗空洞的天空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这是她出生的地方,十岁以前,她过着简单快乐的幸福生活,如果没有意外,她可能会一生都待在这片土地上,和她父母一样,当一名普通的教师,结婚生子,过这简单平凡的一生。
但十岁那年,一场狂风暴雨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她目睹房屋倒塌,目睹父母为了保护她罹难,作为灾难中的幸存者,她长年深受 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折磨。
在国外和养父母生活的那10年,养父母很爱她,她的PTSD症状因为深沉的爱和国外专业的治疗得到相应缓解。但当她的养父母因为一场车祸车祸双双去世后,她再次受到沉重的打击,PTSD更是让她备受煎熬。
这些经历造成了她清冷的性格,除了工作交流需要,他对所有陌生人尽量疏离。
突然,窗外滴滴哒哒的下起了雨。现在正是雷雨季节,程甯赶紧将窗关闭起来,但是窗子任由程甯怎么关都关不紧。
雨一下子越下越大,涮啦啦打在窗上,打在程甯脸上。此时闷雷毫无预兆地作响,程甯从窗边怆惶而逃,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的夜空,随后伴随着一声鸣雷。
半关的窗被狂风吹开,窗帘被吹得声声作响,程甯无处可逃,她夺门而出慌张地敲开对面亓弘的门。
亓弘开门看到惊慌失措的程甯,他一脸愕然,与此前他认识到的淡然,平静的程甯截然不同。
又一声巨雷响彻耳畔,程甯双手捂住头,蹲到地面,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亓弘见状,顿时明白了程甯惊慌失措的原因。
看到眼前这个因为惊恐而缩成一团,不停颤抖的程甯,他不知所措,他想给她安全感,想安抚她,又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