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我大三岁。
他总是爱笑的,眼睛笑起来总是弯弯的。
他是我的三哥哥。

我初一那年认识高一的他,如今已经过了两年,我们快要处于人生转折的年纪。
他的爸爸妈妈总是在外地做生意,所以家里只有一只很大很大的狗。
我总怕他一个人会太无聊,于是每天放学回家后都会敲敲楼上的门,说一句。
“三哥哥晚上好啊”
他总是笑,笑着揉揉我的头“小涵晚上好”
风吹着破烂的窗户咣当咣当响,阳光照不进朝北的楼。
他桌上是我还没有涉及的高中课本,书页随着风翻过几页。
“今晚来我家吃饭吧,妈妈做了酸甜肉段。”
我知道他会同意,果然下一句就听见他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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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别一直夹,盖住了饭号锡还怎么吃。
妈妈拿筷子敲了一下我的头,制止我的动作。
我捂住被敲的位置。
“三哥哥那么瘦,当然要多吃一点。”
郑号锡只是笑,又揉了揉我的脑袋,然后把我夹的菜都吃完。
后来的我总是在后悔,后悔没有早点知道他的苦难。
好像他一笑,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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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哥,陪我去打球好不好。”
我晃了晃手里的羽毛球拍,我知道他会说好。
果然下一句就听见他的“好啊”
周末时广场上的人总是很多,我和他挑了人还算少的角落。
冬日下的他几乎白得发光。
我的羽毛球是三哥哥教的,无论和谁打球时我都会重申这一点。
好像这样,就可以把我和郑号锡的名字记在一起。
他的球技似乎不如从前,反应和速度都不够灵敏,打了几个回合就气喘吁吁。
“算啦算啦,今天太阳好晒,我们回家吧。”
我拉着郑号锡的胳膊,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又直又长,我一眼就能看到家的尽头。
郑号锡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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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号锡刚刚跟我发信息说不去上学了,他有事情要忙。
“哦。”
我闷闷不乐地点点头,对于他不去送我上学这件事情我有点不满意。
但是三哥哥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回来时会不会给我买陈奶奶家的糖人。
“今天晚上来接我放学吧。”
我发短信给他,看着“三哥哥”这个备注不开心地噘噘嘴。
幼稚的女孩子修改备注,在后面加了一个爱心,好像这样就可以改变什么。
“好。”
他回得很快,好像能看见他在屏幕那面笑,一如既往。
医生还不打算住院?
郑号锡摇摇头。
“我还是想每天都能送她上下学。”
医生你的身体你自己清楚,即使定期化疗...
郑号锡打断他。
“谢谢医生,我都明白。”
他的身体他自然最清楚。
他只是想在多看看她,在他和她都年轻的岁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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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有没有什么可以让男孩子快乐的东西啊?”
许恋一脸八卦地看着我,“怎么?有喜欢的人了?”
我迟疑,那句“不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最近饭吃的很少,而且总是很忙,脸色也很难看。”
可是我的三哥哥总是笑,笑得胜过冬日的暖阳。
许恋拍拍我的肩:“这种情况呢,要不是高考复习太忙,要不然....”
故意拉长语调吊我的胃口,我有些不满。
“要不然什么?”
许恋瞥瞥嘴:“要不然就是他也有喜欢的人了。”
上课铃让许恋回到座位,却不能让我酸胀的心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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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信小心地塞进信纸里,幼稚的女孩子总是羞于明目张胆表达爱意。
于是我的爱,浓缩在笔尖处,随着笔墨流出,刻在纸张上的最后一句话是。
“等等我吧,如果你也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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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意永远停留在没送出去的信封里。
“抢救室”三个明晃晃的刺入我的眼睛,无论如何我都想不到躺在手术台上的人会是郑号锡。
郑号锡,我的三哥哥,我那么爱笑的三哥哥。
我不知道,他已经有那么长的时间没有联系上他的爸爸妈妈。
我不知道,他因为爱我,所以都吃完满满一碗的菜,可身体不爱他,所以每次又吐出去。
我不知道,每一次挥动球拍都会引起到他新的疼痛,牵扯全身都撕心裂肺。
不知道我看路的尽头是家,他看路的尽头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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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写了一封信,比我的长了好几倍。
他的字利落又工整,从日期能分辨出隔段。
“不知道给你写什么,总觉得明天还能再见你,好像就能来日方长。”
“今天医生替我回了一句消息,我实在是腾不出手来,他多打了一个句号,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
我只记得他的笑,发现不了他的日夜苦难,也发现不了他身后的深渊。
“马上就要中考了,选好自己想去的高中,想想自己以后的职业,去更大更远的城市,看看你不知道的远方。”
看看苏韵涵不知道的远方,也是郑号锡不知道的。
他用笔墨写的话不是动人的情诗,但是我看来句句深情。
“如果可以再见面,我想早点遇见你。”
他刻在纸上的最后一句话不够新颖,却是我无数次权衡都没有说出的话。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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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吧,如果你也喜欢我。”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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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韵涵还小,以后还会遇到无数人。
但是只有一个郑号锡。
不知名作者建议配曲:白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