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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打儿子

庶子风流

不及叶春秋多想,叶景眼里已经闪烁着泪花,噗通一声,双膝拜倒在地,哽咽道

叶景

父亲在上,孩儿不孝……

叶景

这台词有点熟悉,叶春秋顿时起了鸡皮疙瘩,让他汗毛竖起,每次自己对老爹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老爹都会揍自己。

叶太公
叶太公

呵……

叶太公冷笑,拉着脸道

叶太公
叶太公

你还晓得回来?你的眼里还有我这个爹?你……你……好啊……

叶太公气得发抖,一旁的二叔忙是抚叶太公的背。

叶景只是默然。

叶太公抬眸,依然冷冷地道

叶太公
叶太公

既然回来,总该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来人,取鞭来。”

叶春秋心里想

叶春秋
叶春秋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哎……

心里只能为老爹默哀。 

可是当有人取了鞭子来,却是把叶春秋吓了一跳,这鞭子只有两尺长,可是粗大无比,最可怕的是,鞭梢处居然是一根根的刺,这若是打在人的身上…… 

大父这必定是恨老爹不孝顺又不争气,是要狠狠的教训了。 

一顿鞭子抽下去,想必几个月都下不了床吧。 

叶太公巍巍颤颤地起来,已是取过了鞭子,浑身气得颤抖,仿佛和叶景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走到了叶景面前,高高扬起长鞭,瞧这架势,这是要活活打死的节奏。 

虽然说,叶春秋自觉得自己若是养了个儿子,这厮居然跟着个女人私奔了,还十多年没有回家,叶春秋多半也会和老太公一样,恨不得生生将这逆子打死,可现在挨揍的是老爹,就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了。 

叶春秋抬头,还指望一大家子人有人为父亲求求情,可是无论是二叔、三叔,还是诸位婶娘,都是一脸麻木,尤其是二叔,一脸的意味深长,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长鞭已经在半空虚晃一下,发出一声破空的脆响,眼看着就要重重落下。 

而老爹只是跪地匍匐,默然无声,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 

叶春秋急了,几年相处下来,父子之情渐深,况且这一次老爹带自己回来,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希望自己能有个更优渥的环境。 

叶春秋不再多想,连忙道

叶春秋
叶春秋

大父……

一声清脆的大父,让老太公的手微微一顿,他这才注意到了叶春秋。 

算起来,叶春秋也是老太公的嫡长孙,而且叶春秋还长得眉清目秀,人见人爱的样子。

老人家嘛,总是对孩子多一些宽容。叶太公的脸色明显的温和了一些,不再是方才的狰狞了。

‘二叔’的目光也落在叶春秋的身上,他笑了笑道

二叔(叶松)
二叔(叶松)

你便是大兄书信中提到的春秋侄儿吗?嗯……是个好孩子,可是绣娘所生?”

绣娘……当然就是叶春秋的生母,也就是老爹当初私奔时带着的那个农家女子,固然是天然无污染,不过…… 

叶春秋已经感觉到,老太公那稍缓下来的脸色又掠过了一丝杀机。 

这个二叔……不是东西啊。他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叶太公最耿耿于怀的是老爹不听话,跟着自己的娘跑了,现在旧事重提,想到自己是绣娘的儿子,岂不是火上浇油? 

叶春秋眯着眼,心里禁不住想笑,好歹自己是两世为人,怎么能被这个莫名其妙的二叔没来由的捅一刀子。 

人必须要知道自己的长处和软肋,而叶春秋恰恰是最清楚自己的优势是什么。 

自己年少啊,年轻就是资本,所以叶春秋一脸年少无知的纯洁,眼睛眨一眨,显露出了乖巧和可爱,既然二叔介绍了自己,自己当然要有所表示。 

叶春秋乖巧地上前,对叶太公道

叶春秋
叶春秋

孙儿见过大父。”

彬彬有礼,谦谦如小君子。 

脸上稚气未脱,在别人看来,当然想不到一个小孩儿会起什么腹黑心思,少年人嘛……总是纯洁的。 

叶太公楞了一下,且不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叶春秋都亲昵地跑来脆生生的喊了大父,总不能继续动手揍儿子吧。 

叶家毕竟是知书达理的人家,即使叶太公不接受这个孙儿,也绝不至于无礼太甚。

叶春秋漂亮地作了揖,而后却没有停顿,上前几步,朝着那二叔和三叔道

叶春秋
叶春秋

侄儿见过二叔,见过三叔,春秋有礼。

二叔’本来在冷眼旁观,就等着看好戏,这时候叶春秋不矜不伐地朝自己深深作揖,他嗫喏了一下,面上功夫总要做的,人家少年人都这样了,难道你连个孩子都不如?

二叔只好捋须,老神在在的样子,勉强从口里蹦出一个字

二叔(叶松)
二叔(叶松)

三叔
三叔

“贤侄不必多礼。

二人的举动全然不同,外表‘单纯’的叶春秋心里便有数了,二叔对自己父子是有成见的,他只说一个好字,敷衍之色极为明显,可见,他并不认自己这个侄子。

至于三叔,虽然也是敷衍,面上也有几分不耐烦,可是他应当不是什么心机太深的人,所以总算承认了叶春秋贤侄的身份。

叶春秋又到侧立一旁的婶娘们这边,一个个行了礼,连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他也亲昵地打了招呼。 

老太公的鞭子仍然高高扬着,他的脸色还是难看到了极点,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叶景,几乎要将叶景生吞活剥,至于对叶春秋这个孙儿,叶春秋能体会到他心思的复杂,叶春秋就是叶景铸下大错的副产品啊,虽然也是孙儿,可毕竟是那个老太公恨了十多年的女子所出。 

叶太公心里百感交集,既觉得这孩子和叶景酷似,依稀能看到叶景少年时的倜傥,又似乎看到了那可恶女人的一点端倪,虽然这小子彬彬有礼,可是这口气,还是咽不下。 

不肖子孙啊! 

老太公依然怒不可遏。 

叶春秋接下来的举动就显得有些无耻了。

他突然一把冲到老太公的面前,抱住老太公,可怜兮兮地道

叶春秋
叶春秋

大父,不要打我爹好不好,大父打儿子,固然是天经地义,可是每次我爹打我的时候,只要我背诵了文章,爹就下不了手了,大父现在要打我爹,我给大父背诵文章好不好?背诵了文章,是不是老子就不打儿子了?

这稚嫩的声音,却透着父子之爱,令人侧目。

偏偏这么个小家伙,‘童’言无忌,让老太公有点儿心神恍惚,他情绪过于复杂,看着这个孙儿,一时茫然。

在叶太公心里,或许这个小子有他爱的一面,可也有他憎恨的一面吧。

二叔眯着眼,他也没有察觉到这个小子有什么城府,反而心里不禁想笑,真以为央求几句,太公的气就能消?不执行家法,如何吐这口恶气?

他含笑道

二叔(叶松)
二叔(叶松)

是啊,爹,既然大兄已经回来了,这便是喜事,绣娘的事就算了吧。”

左一口绣娘,右一口绣娘。

叶太公顿时又火冒三丈,一听到绣娘,他就忍不住想要吊打这个不成器的逆子

叶春秋
叶春秋

大父不要生气,我要背文章了

叶春秋及时的缓解局面,他感受到二叔深深的恶意,莫非……自己的爹回来了,这个老二在计较财产问题?

嗯……很有可能,若是爹一辈子不回来,这个家可就是二叔的了

叶春秋说要背文章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几个孩子没绷住,都不禁失笑起来。

其中一个年纪小些的,更是低声咕哝一句

叶辰良
叶辰良

怎么这个堂兄傻乎乎的

他话音落下,身后一个婶娘便狠狠地在他背上拧了一下,于是他立即噤若寒蝉,不敢做声了。

瞧他们这样子,显然是觉得自己是在白费气力。

哎……

叶春秋心里叹口气,却摇头晃脑,一字一句

叶春秋
叶春秋

古之立国者必固山谷之险以为固,或背邙而面洛……

叶春秋吐字清晰,每一个字念出来,或高昂或低沉。

只是这时候,堂中的人却都笑不出来了。

叶太公脸露诧异之色,不可思议的看着叶春秋。

那二叔更是一下子像见了鬼似的。

叶春秋继续道

叶春秋
叶春秋

或襟江而带湖,凡以重形胜也……

叶太公的脸色居然缓和了下来,他闭上眼睛,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篇文章,谈不上很有水平,不过是一篇很平常的地方杂记而已。

叶春秋从光脑中搜索了出来,而文章的作者,正是叶太公,叶太公在奉化县也算是名流,地方志中总会出现一些痕迹,其中就收录了一篇这样的文章,县志中的记载是:县公击节叫好,使人碑刻于河堤,传诸后世。

怎么说呢……叶太公是地方的士绅,而县里多半要修河堤,河堤既然修了,当然要立碑修传,这是古人的传统项目嘛,叶春秋很阴暗的猜测,大抵是因为当时的县令见叶家捐纳钱粮时很是踊跃,所以便请叶太公作文,然后很‘顺理成章’的为之叫好,让人刻在碑文上。

叶春秋深信,这么一篇文章,绝对是老太公这辈子为数不多的辉煌手笔,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也是老太公最得意非凡的时刻,而现在文章自叶春秋的口中吟诵出来,足以让他产生某种共鸣。

这个孙儿,从来没有回过奉化县,何以知道这篇文章的?

当然是他爹叶景教的啊。

他爹这个不孝子,跟个女人跑了,可是孙儿却将自己的文章倒背如流,可见……不孝子的心里其实还是有这个爹的。

叶春秋将文章原原本本地背完,看着脸色缓和下来的叶太公,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道

叶春秋
叶春秋

从前的时候,我爹要打我,我只要背诵这篇文章,我爹便狠不下心打我,现在我又背诵了文章出来,大父是不是就不会打爹了

叶太公老脸颤抖,只是叹息。

言外之意是,这篇文章一定在叶景的心目中极为重要,若是不重要,怎么会成为叶春秋的护身符呢,这个儿子……为了个妇人居然离家而逃,可是……他的心里……也并非全然不是没有这个爹的。

叶太公心情复杂,面带倦容,也没了动用家法的心思,只是冷冷地看了叶景一眼

叶太公
叶太公

从今日起,禁足在家,一年之内不得外出,再有下次,老夫非打死你不可。

二叔(叶松)
二叔(叶松)

……

那二叔已从震惊中缓过了劲,冷漠地扫了叶春秋一眼,却是恭顺的道

二叔(叶松)
二叔(叶松)

爹有什么吩咐?

叶太公淡淡道

叶太公
叶太公

给他们父子俩收拾个院子住下,让叶三去伺候

老太公一言九鼎,大家便都明白,叶家的老大又重新的回到了叶家的门墙。

叶松不敢不应

二叔(叶松)
二叔(叶松)

儿子这就去办

老太公的眼睛这才漫不经心的落在叶春秋的身上,对叶春秋刻意地表现出疏离,很冷淡地道

叶太公
叶太公

方才你有一处背错了,那一句真若天造地设,后头一句是然地利不如人和,不过……小小年纪能记得这些,也还过得去,好自为之吧

他一甩袖,便落寞而去。 二叔将叶景父子安排在了府中东南角的一个小院里,谈不上奢华,不过即便那二叔再如何过份,却也不敢明目张胆,这是老太公吩咐下来的,所以小院还算不错,有个小厅,两个厢房,又给叶景父子准备了一个照料起居的家仆叶三。 叶家在叶春秋眼里自然是陌生的,他需要一些时间去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 很快,叶春秋读书的事也就提上了日程,叶景一再向二叔要求,如今管着家的二叔终于还是磨不住,总算给族学那儿打了招呼,让叶春秋去进学。 南方的雪总是吝啬的下了一两日之后,那一片银装素裹便销声匿迹,只余下屋瓦上残留了一丝残雪,过些日子,小院子里光秃秃的枝桠便添了一抹绿色,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叶春秋已经上了半个月的学,他每日起得很早,雾还未散去,便穿衣洗漱。 呃……没法子,因为父亲起得更早。 而叶春秋在过了卯时之后推开窗,晨曦便透过浓雾,投入他的厢房中来。 起来了半个时辰,他的小厢房里已经乱七八糟地摆了许多字帖。 一幅幅小楷已经有些模样了,叶春秋对此并不满意,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代,行书代表一个读书人的脸面,一个人有没有学问,只需下了笔,便能初见端倪。 老爹每日都在督促自己的功课,不过叶春秋的功课却总是在书法的练习上。 倒不是他想躲懒,或者是出于对书法的爱好,实在是有人学富五车,而他却是学富光脑,光脑之中的知识五花八门、包罗万象,诗词文章,甚至于八股文都可以信手捏来,若是把心思花费在这上头,这种人,神经病啊。 叶春秋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有现成的东西在,实在没有必要去悬梁刺股的学八股不可。 可是行书却关系到动手能力,投机取巧不得。 他已搁了笔,口里呵着白气,叶三送了茶点来

叶三
叶三

少爷,赶紧吃,大老爷有交代,吃完了,少爷得及早去族学,不要迟了。

叶春秋享用着叶三送来的‘蒸饼’,这蒸饼又大又硬,在叶家的日子里,他总是对这里的伙食满带牢骚,因为大多数都是隔了夜,一看就是给府里的长工吃的,对此,叶三也很无奈,问及这件事的时候,叶三总是耸耸肩,说自己去了厨子那儿,得来的就是这些吃食,厨房是二夫人管的。

二夫人乃是二叔的妻子,也是叶春秋的二婶,不是叶春秋想骂人,可是他最后还是腹诽一句,那个二叔……不是东西啊。

叶春秋因为伙食的事也向老爹提及过几次,老爹只关心自己的读书情况,对物质上的事反而不关心,叶春秋一说二叔的不是,他便板下脸,说一些侄不言叔过的道理。

老爹不开窍。

既然如此,叶春秋也就不好再提了。

吃过了早饭,时候已经不早,叶春秋忙是背着自己的书箱往族学去。

叶家的族学靠着祠堂,江浙一带,大户人家最重子弟的教育,所以这族学很是气派。

此时已有三三两两的直系、旁系子弟来上学,大家见了叶春秋,表情各异,却是没有人来打招呼。

孩子都是这样,最擅长拉帮结派,何况叶春秋是‘插班生’。

“长房少爷来了。”有人低声咕哝一句。

只是这语气,却带着几分嘲笑。

“哪里是什么少爷,他娘是…大脚的村姑…”

叶春秋对此充耳不闻,大喇喇地进了学里,身后听到有人道:“春秋……”

叶春秋回眸一看,只见是自己的堂兄叶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