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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

木子与夏川的故事

好难受,但为什么难受的时候就想起你们了呢?

我真的好想你们啊,可不可以回来陪我长大。所有人都觉得我长大了,在你们那里我还是只有十三岁的小女孩子吧。我只是想牵牵你的手,再听你讲那些好听的故事,我只是想再亲你的脸颊,我只是想要还有个人在冬天摸着我的衣服说我穿的薄,我只想看你们再笑一次,我想吃你做得菜饭,我想你,我想你们。

你走了之后,我再也没有给我讲故事的人、再也没有人陪我看老家的天和田地,我再也不能像别人炫耀我家里有多么好的人了。家里那个楼梯,高高的,小时候腿短只有拉着你的手两只脚一步台阶的走,现在我可以一步走两级阶梯了呢。家里那个柜子,小时候总要悄悄搬了板凳踩在上面才可以偷糖吃,现在不用垫脚就可以了呢,只是上面再也没有糖了。连你叶子烟的味道我也很久没有再闻过了,小时候紧紧贴着你温暖宽阔的背,就喜欢那个味道呢。

你们真的善良了一辈子,怎么最后那么狠心呢。一个在我还在学校的时候就走了,一个在我刚刚回家挣脱开你的手后就走了。你们会不会知道我在想你们呢,总是想到哭,却又忍着声音,只有狠狠的揪着鼻子,擦着眼泪。我很久没有喝过你在山上找的草来泡的茶了,也没有人会在劝我吃饭时候还给我道歉的了。

你真的太好了,我还记得你走的时候,全村的人基本都在哭呢,说你给他们种的南瓜都结了,还没来得及吃呢,小时候不懂事,总是满山坡的跑,我知道无论跑多远到了饭点总会有个人在山的对面叫我吃饭呢。仔细一想,好像都从来没有打过我,但是街坊邻居,爸妈都说你们把我养的很好呢。

你的碎花衣服浪在二楼外面小小的阳台外面,风吹起来我总会想——老太太的衣服也这么好看呢。你自己用零花钱给我买塑料的文具盒,我现在还记得我是粉红色的,姐姐是蓝色的。你一直觉得我很适合粉红色呢,觉得我也很喜欢,当然,我喜欢。好像都没有见你伤心过呢,总是笑,因此老了皱纹那样多,看起来慈祥极了。

你说怎么就真的有人到老了背都是挺直的了?你眼睛看不到,小时候给我夹我不喜欢的菜,我总是偷偷的又放进你的碗里,你那么聪明肯定是知道的,但是没有拆穿我,只是又给我夹了块,我只有乖乖吃了。小时候你握着我的手心疼,就怕我长不高长不大,现在不高但终于不算矮了,你要是可以牵我手就会发现冬天也不会那么凉了。因为好像真的长大啦,不再要风度,温度最重要了。

妈妈总说你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是很有智慧了,但你还是在老了的时候犯了次迷糊呢,大中午的将我拉起来,将帽子拿来给我戴上,让我和你悄悄的去山坡扎花生。你想为女儿分担些呢,我看着外面好晒的太阳啊,但还是和你一起去了,我爱你啊,我想你一个老人去山上我不放心呢。结果辛辛苦苦一中午是帮别人扎花生了,你种了一辈子的地,怎么都会认错了呢?

我们生日隔得好近呢,你答应过我等我回来陪你过七十九岁生日,怎么食言了呢?最后的大半年你都好痛苦啊,以前天天早起锻炼的你,现在痛的都不能起身了。有天你让我牵你手去街上那个家,我以为你好多了,很开心的牵着你去。你到了那个家,从楼下每个房间走到楼上每个房间,我太笨,没发现是你最后的告别。最后你几乎一整天都在输液,我终于知道原来你是得的癌症,但还是希望有奇迹,你可以好起来。

你不爱让我亲你了,这让我很难受,我拉你手的时候感觉你的力气一点一点的流逝。但是我什么办法也没有啊,我只有放星期的时候才能回来看看你啊,我只能每次在离开的时候重复说让你等我,等我下个星期放假就回来。你就这样等呀等呀,应该是真的等不住了吧,再也没有下个星期了。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和姐姐半夜被宿管阿姨叫醒,不用她说我知道我连你最后一个模样都见不了了。那天晚上的风很大,吹得我好冷,我好怕,姐姐紧紧握着我,我腿还是在抖。赶到家的时候,你已经去天堂了吧,背还是那么挺直,只是再也不会拉我手了,再也不温暖了。

我从小胆子小,半夜不敢起来喝水,你总是翻身起来,将水倒在碗里放在窗台上凉着。我不怕身体僵硬的你呢,拉着你想让你变得暖和些,但是我的手好冷啊,你再也暖和不起来了,我很难过。从来没有想过没有你该怎么过活,但还是这样的过来了呀。

你那么喜欢旅游的人,可惜没带你到处走走,到处看看。我给你洗头的时候,吹头发的时候,冲奶粉的时候,下次一定一定温柔些,有耐心些。

自己真是长得慢,你还不知道我考上高中了,现在也上了大学了,小时候一张奖状就是十块钱,要是现在一定更开心吧。

我不开心,很难过,所以很想你,想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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