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啊,有一个男孩,哦不对,应该是小男人,因为他既不大又不小,已经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了。他叫廖云,现目前还没有字。他曾经想过,等他二十了,弱冠之时,他将为自己取字为“谂靖”。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有没有什么特殊意义,这只是他在干活时无意看见的两个字,但当时他就觉得这两个字与自己很有缘,便定了下来,他一直嫌弃自己的名字,可能会对父母有些不敬,因为这是父母取的。但正是因为父母取的,所以他才讨厌。
父母?这算什么父母?母亲天天打他,让他干那些苦活累活,自己却只做些轻松的。父亲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做,就在家里看书,人都看傻了!廖云知道父亲是为了考上榜,可是,屡次不中,还要为他买书,这不白浪费钱吗?
廖云天天累死累活,劈柴、挑水、烧火、煮饭,这是早上要做的,不要指望谁来帮忙,这时他爹在读书,他娘还在梦乡里呢,就算他娘起来了,顶多在旁边看着他做,时不时催一两句。
家里没钱,种不了地,也就没有食物。所以他要去市上的酒楼洗碗,毕竟他也不大,其他地方也不要他。每天做完家务活,就要急匆匆的赶去市上,要走好几公里!他娘则不去,她觉得既然自己嫁给了一个读书人,就不能沾染这人世的俗气,说白了,也就不去打工。
有时候,廖云怀疑自己是捡来的。母亲像个泼妇,天天动不动就打他,偏偏自己还以为自己很高大上;父亲嘛,虽然每天的晚上他回去了就教他读书,但他还是不喜他,因为他不赚钱。
到了酒楼,他要洗好多好多的碗。他觉得,就算是一天洗的碗,积在一块儿,都有小山那么大。
因为这酒楼生意火爆,老板却是个吝啬的,对招洗碗工这种事情能省则省,都没想到他一个人,手都洗破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这天廖云在酒楼边洗碗,边背着昨晚他爹教他的诗。虽然每天回到家中都很累了,但他对知识的渴求就和他爹一样,可能是遗传到了吧,他也很喜欢读书。
“小孩儿,你居然会读书!”老板娘来查岗,无意间听到,惊诧。
“说的好像你不会一样?”廖云停下动作,手的不堪,让他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我和你能一样吗?”老板娘用手敲了一下廖云的头,“你们穷人家孩子不都是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吗?”
“你就这么定义我们穷人家孩子啊?”廖云别过眼,“我和他们可不一样。”
“是啊,”老板娘站在廖云身边,又摸了摸他的头,“我们云不一样呢——”尾音拖长,廖云觉得她在嘲讽自己,便嫌弃的拍开老板娘的手。
“谁跟你我们?”廖云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继续拿着布洗碗,“有这闲聊的功夫,不如再去招几个洗碗工,那我们聊的时间就更多了。”
“我们家那位啊,你别看他平时对我百依百顺,一提到钱的事,他护得比谁都紧。更何况这件事我又不是没提过,他就知道和我打哈哈,我也做不了主。”老板娘无奈地耸了耸肩。不过廖云可不信,他从未见过老板不顺着老板娘的时候。
又是一大叠脏碗送进来,他便没有和老板娘质问,“哦”了一声便安心洗碗了。
事实上,老板娘确实没说过。他性格洒脱,看见廖云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孩子与自己有缘,就想看着他吃不吃得苦,毕竟一般吃得苦的人品性都不错。其实她相公并不吝啬,而且为人大方,她当初看中他,这也是原因之一。洗碗工只招一个的要求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当时她相公并不知其缘故,还劝说了她一会儿。
一只只盘子被放进碗柜里,还沾着些许水花,看上去十分光滑。一声清脆的瓷碰声,廖云又放进了一个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上一桌的碗洗完了,廖云伸了伸懒腰,打算休息一会儿再继续,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他一惊,转头却发现了老板娘。
“你又来了,监工?”廖云说道,“抱歉,我不喜欢有人盯着我。”“什么叫又来了?”不知何时,老板娘退到门槛上,倚着门框,“我一直就没走。”“我就一个小小的洗碗工,不劳您用您那宝贵的时间来监视我。”廖云阴阳怪气地说。
“我其实想问一个事儿。”
看着老板娘严肃的表情,廖云也变得正经起来。“什么?”
“你愿意,”她稍微顿了一下,“做我的干儿子吗?”这句话说完,廖云呆住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惊讶,而且感到很疑惑,第二才反应过来,老板娘收他做义子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