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打工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阿青小玉身旁。一个满头卷发描眉涂着厚厚一层口红的女人从他们身旁走过,她高高的高跟鞋啪哒啪哒地响着。卷发女人的身后跟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这个男人西装革履,像是电影中的国民党特务。卷发女人在打工妹面前停下高跟皮鞋,从一个蛇皮花纹的小提包内掏出一盒烟,卷发女人伸出细而长的指甲夹出一支烟,尖嘴猴腮的男人弯着腰陪着笑脸从自己口袋里飞快地掏出打火机给卷发女人点燃。
卷发女人对着打工的人群,不屑地吐出一个烟圈,她开始上下打量着两个打工妹。两个打工妹有些胆怯地后退了半步。
卷发女人皱了一下眉,狠狠地用长长的指甲弹了弹烟灰。
“两个妹妹可是打工的!酒店干吗?” 卷发女人不冷不热地问。
“我们,我们不干酒店,我们想进服装厂。” 一个女孩鼓起勇气说。
卷发女人从鼻孔中哼出一声冷笑:“服装厂?!——累死累活的,有时还拿不到钱!酒店里挣的钱多,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合适!好,你们自己选择吧!”
卷发女人傲气挺胸地走到另几个打工妹面前。
一个口中叼着半支烟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喂!你们是哪儿的人!有身份证吗?想干什么活儿?到饭店打杂干吗?……包吃包住,饭店不大,一个月八十块钱!干还是不干?”
中年男人从口中吐出烟屁股,伸出沾满油污的皮鞋从红红的烟屁股上踩过去。
天很快地暗下来,街道两旁的商店亮起了灯。
“小玉,你饿吗?我们去吃饭吧,今天找不到工作,还有明天呢!”阿青去牵小玉的手。
“来这儿的老板都是些什么玩意!衣服穿的那么脏,当老板已经这么脏了,给老板打杂还不知道会脏成什么样子!”小玉长叹了一口气。
劳务市场里的一个露天小吃摊上,一个老太太正忙着给几个打工仔盛面条,四张小木桌已经坐满了人。
“面条多少钱一碗?咸水鸡蛋多少钱一个?”
“面条五毛钱一大碗!咸水鸡蛋五毛钱两个!” 老太太微笑着。
阿青和小玉要了两碗面条和四个鸡蛋,坐在小木桌上吃起了晚饭。
“阿青,我们今晚住哪儿?住旅社吗?听说好多旅社是黑店,睡到半夜把人杀死,把值钱的东西全部劫走。”
“我们像有钱的人吗?我们告诉旅社老板——我们是来打工的,不是来做生意的,这样就安全多了。……我的衣服旧了些像是打工的,小玉的衣服是妈妈新做的,穿上它就像一个大少爷啊!”
小玉哈哈地笑着,和阿青走在灯光摇曳的街上,两个背包的灰头土面的男孩,从他们身边走过。
“喂!哥们好!你们是哪个地方的?你们晚上住哪儿啊?”
“我们是周口人,我叫小涛,他叫小强。你们是哪个地方来的?”
“我们是驻马店人,我叫阿青,他叫小玉。”
“在Z城打工挣钱太难了!我和小强已经来两个多月了,曾给一个饭店打过一个月的工,这个饭店老板心黑的很啊!一块钱不给,还说我们弄坏了他们一张桌子!——他妈的!这个黑心的老板只要他敢再来劳务市场,我们一定揍扁这个王八蛋!”
“你们晚上到哪儿去住啊?”
“我和小强还有许多的老乡,在火车站售票厅里过夜。”
“哦……”
“明天见——哥们!”
光明旅社亮着招牌灯箱,阿青和小玉在门外徘徊着。
“天气不是太冷了!我们也可以火车站过夜!”阿青抽出口袋里的手。
“我不睡床上是睡不好觉的!睡火车站衣服睡脏了可没地方洗啊!明天我们穿著脏衣服找工作更不好找了啊!”小玉接着说:“阿青,你从家出来时,你爹给你多少钱?”
“二十块!我……”阿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到底不是亲爹就是不亲!也太狠了吧!找不到工作连回家的钱也没有了啊!” 小玉气愤地甩出一句。
阿青的表情有些苍白,他不停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小玉握住阿青冰冷的手:“阿青!对不起!我不该说这句话!我是想说……好了——阿青不要难过,我们好好打工挣很多很多钱拿回去,让你爹和我娘都知道,他们的儿子没有白养!”
“小玉,我不难过,我有机会出来打工,心情也比在家时好多了。”
“我们去这家旅社问一问,大房间住一夜多少钱,我妈给我的钱多一些,住宿费先让我拿吧,等你有钱后再还我吧!”
他们走近登记处窗口。
“请问住大房间两个人一夜多少钱?”
“八人间,一人一个床位一夜三块钱,两人共六块!”
小玉把钱和身份证递进窗口。一个女孩拿着一大串钥匙,钥匙叮叮当当地响着。阿青小玉跟着女孩走进昏暗的走廊。大房间里,灯光昏黄,地板潮湿,八张并排的床位已经躺下三个人,一个睡熟的男人正打着呼噜。
阿青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天花板上几只飞虫。小玉侧过身,他看着阿青裸露的肩膀和脖子上的一根红线圈。
“阿青,你亲妈留给你的这块石头心你还戴着啊!这个世上还是妈妈最亲!我一离开家,就开始想我妈了,不知她现在睡了没有!”
“我一直戴着,这虽然是一块很普通的石头,我对她却很有感情。我妈去世的时候我也很难过,虽然她不是我的亲妈,可我是她养大的,我一直都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妈!”
“阿青,说不定这次出来打工,你还能找到你的亲爸妈的!就像电影中那样地相遇,呵呵……说不定你的亲爸爸真的是百万富翁呢!到时候可不要忘了我这个哥们啊!”
“我被亲妈抛弃的时候只有几个月,即使她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可能也认不出她!只有她——她如果还记得我胸前的这块石头心,她见到我后就能认出我,——她的儿子已经十七岁了!……或许现在她已经死了,比我的养母死的还早!”阿青的声音有些哽咽。
“阿青!你看我是那壶不开提那壶,本来是谈我的妈妈……唉!好了——阿青,我的好兄弟!把我的妈妈当作你的妈妈吧,她从小就很喜欢你的。”小玉伸出安慰人的手,放在阿青的胸前,他很快摸到一颗红红的心形的鹅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