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妥当,楚毅廷正了正衣冠,跺了两下脚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随后又将房门紧紧关上,防止有人窥视到屋内的情形。
此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憨厚的声音:“禀王上,有几位宫使大人携物资前来求见。”
说话之人姓谷,年纪与他相仿,是冷晴别院的看门人。楚毅廷上辈子与他打过交道,只不过那时他也已近古稀。
此人憨厚木讷,为人正直,颇可信赖,是故遣回了别院中的其余人众,独留下他照看。平日里他只在外院,决不会踏足内里,除了今天这般特殊的日子。
楚毅廷来到院门前,期间他不时打量地面,确保没有异常后,才将门打开。
门外停着两辆马车,押车的一众宫使见到他忙恭敬的伏地叩首。闲平王唤起后,命他们将车上的物事搬到门廊。
一位宫监躬身请示是否让奴婢们把物品摆入室内,被断然拒绝,遂指挥着宫使忙活起来,看门人则留在院外照看马车。
楚毅廷领着地下的小鬼儿来到石桌旁坐下,支着下颌看他们来来去去。
小院中不断响起刻意收敛的脚步声、摆放物品声和宫监压低的吩咐声。明明有这许多人,却反而让他觉得缺失了生机,气氛冷肃而压抑。
楚毅廷突然间发现,原来自己曾经一直是生活在这样阴晦的环境中。
他一出生便是闲平王世子,后又承袭王位,地位尊崇,尽享荣华。然而权力富贵是重重的枷锁,亭台楼阁则是精致的牢笼。
老闲平王威严刻板,老王妃高贵端方,他不否认二人对他的关爱,但是其中却总是掺杂着宗室贵胄挥之不去的疏离,他们的言行总是发乎情止乎礼,反倒不及平民百姓家惯常的人伦之情真实。
楚毅廷的意识中似乎有着他不愿承认又抹之不掉的反叛,他借天子平藩之意推却政事留恋山林,不过是用冠冕堂皇的借口追寻些许自由。
深恋洛卿,只因他们相识于纯真的岁月,他们的感情未掺杂丝毫世俗。自始至终洛卿以夫待他,他也视她为挚爱之妻,她是他生命中靓丽的色彩。
而辛屏那可怜的女子身上萦绕着与他双亲、与这个王宫相同的颜色,自然被他本能的排斥,注定今生有缘无分。她是何其无辜,一双稚子又是何其无辜?
此刻,他回思与儿子不正不经、欢恼相济的月余时光,发现他早已恋上了这样的生活。
他不禁嘲笑自己空度几十年的岁月,竟然认不清自己的渴望——平凡真实的人生。再看眼前这些人,他越发感到厌烦,只想快些打发掉他们,恢复与儿子宁静的二人世界。
“呜……”
一阵哀怨凄婉的微弱惨嚎惊扰了楚毅廷的思绪。他四下寻找,仔细辨别,总算听出声音出自石桌背面。
他起身探头一看,见一只全身黄毛的小土狗正以前肢抬起的姿势站在地上,浑身战栗抖如筛糠的它竟然始终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而未曾倒下。
楚毅廷甚觉怪异,仔细观察之下才发现,原来楚书不知何时上半身已经钻出了地面,正用他的爪子抓着它的小狗爪。
难怪抖成那样还能坚挺的站着。
不过这可怜的小狗崽好像被吓坏了,离一命呜呼差不了几步。偏偏楚书没有半点自觉,根本不体谅人家脆弱小生命月黑风高撞见鬼的强烈刺激。
楚书缩在石桌底下,兴致勃勃地与小狗交流着感情。他倒也聪明,还知道把自己藏起来。但是傻孩子啊,你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角度这样东西吗?
楚毅廷觉得有些头疼,忙绕过石桌,蹲下身子打算抱走那只小可怜,好把那全无自觉的臭孩子摁回去。
楚书下意识把小狗往自己身边扯。
“咚”!
毫无防备的楚毅廷直接撞上了桌沿。
得,这下不用觉得了,他是真头疼了。
倒霉的闲平王疼的龇牙咧嘴,好容易才忍住没叫出声来。
楚书也发现他貌似是惹了祸,赶紧放开小狗,楚毅廷这才抱着小东西站了起来。
楚书双手合十举到脸前:抱歉抱歉,老楚,人家不是故意的。回答他的是楚毅廷一脚把他踩回了地下。
楚书十分不满老楚如此粗鲁的行为,人家又不是故意让你撞头的。
心情不爽下他又一次冒出来准备谴责老楚的野蛮行径,结果刚露了个头顶就被楚毅廷眼疾脚快再次跺了回去。
怒火瞬间吞没理智的小鬼儿离开原地一点儿距离,然后不管不顾的冲出来要找老楚算账,完全没有注意到被这边的声响惊动过来问安的宫监已经到了近前,这些在规矩下生存的人,走路可永远是低着眉眼的……
千钧一发之际,楚毅廷急忙上前几步将楚书已经长出地面的半截身体挡住,同时腾出一只手勾起了来人的下巴。
楚书终于发现了情况不对,扒着老楚的腿朝外偷瞄了一眼,也是吓了一跳。
注意到楚书的小动作,急火上头的楚毅廷悄悄向后抬腿踢了踢他,楚书这才吐着舌头悻悻的缩回了地下。
总算是能把心安回胸腔里,他毫不怀疑再有两回他准保患上心疾。
可还没等心跳回归正常,楚毅廷就悲催的发现他现在的状况依然非常不妙。话说对面这欲诉还休、欲拒还迎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对面的宫监此刻正满面绯红(某月:不要问我黑暗夜色中咋看见的绯红,人家也不知道哦)、一脸春色、含情脉脉的望着他:讨厌啦,王上大人,不要在大庭广众下调戏人家嘛,好羞涉啊!
那如丝的媚眼瞟的楚毅廷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他十分庆幸自己还没吃晚饭,同时不得不佩服自己强大的心理素质,竟能忍住剧烈的呕吐感维持着一脸淡定、稳如泰山般的身姿。
哇,王上好帅好有型啊!宫监满眼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我们眼瞎,啥也没看见!一众宫使脚步不乱的继续着手里的活,仿佛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如果忽略掉马上就要斜出眼眶的一对招子的话。
我的两世清白啊!
一边放开手一边在心里鬼哭神嚎的楚毅廷狠狠的跺了两下脚,走到一棵大树旁,手扶树干仰天长叹。
宫监若有所失的痴望着闲平王的身影:
哦,我的王,您的身姿是如此挺拔,您的神情是如此忧郁,我只恨,自己浅薄的容颜,配不上您的丰神玉骨,我卑怯的心灵,抚不去您的如海忧伤。若您是一棵巨树,请准许我,做您脚下的一株枯草,生时依傍着您的根系,死后化作您的养料……
某月呕……不行了,不行了,被自己恶心死了,我得去吐会儿。本段纯属恶搞,如引起不适,请权当木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