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时半刻间的变故似乎比楚书一辈子的都多,他已经被打击的体无完肤,什么怒火,什么杀意,在刚刚的冰冻后全都无力提起。体内的寒冷升起时,他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身的执念。源于何处?不必想也知道,定是强行挤进自己身体中的楚莫书的灵魂之力!他不得不感叹那孩子傻,那是真傻,都落到了魂飞魄散的境地,都抛不掉对亲情的渴望,对团圆的渴盼。
他其实能够理解。曾几何时,他不也是如此卑微的乞求着相同的东西?活着是如此的艰辛,如果连这微末的希望都没有,又凭什么撑过那些疾风骤雨?
理解归理解,但是请恕小爷接受无能。所谓身死魂消,恩怨全了。小爷我不欠你什么,凭什么继承你的遗愿?就算哪一世小爷真欠下你的,前世债前世了,这辈子小爷绝对不背锅(某月:话别说满,小心打嘴)。
说到底,楚莫书就是个傻孩子,小爷大人大量,可以不跟他个小屁孩计较。可楚毅廷这老小子,纯属是扫帚星转世,挨上就沾一身的晦气,那是绝逼不能忍的,必须想办法解决掉。再纠缠下去,还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只是,他现在连为什么发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不清楚,又如何能想出解决之道呢?有鉴于此,当务之急便是弄明白自他那日冲出坟墓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瞎耽误了这许多功夫,楚书总算是找回了那不多的理智和智商。他收回自己长长的手臂,盘膝坐在楚毅廷对面,第一次摆出一副正正经经谈话的姿态。
看着儿子一副“我要和你谈谈”的架势,楚毅廷觉得甚为有趣,便也学着楚书的样子盘膝而坐,脸上的笑意挡都档不住。
楚书瞅着对面那家伙的笑脸,那是怎么看都觉的碍眼,差点搂不住火气又要炸毛:老小子,你摆着个大人看熊孩子的表情是几个意思?信不信小爷把你揍成猪头?
好在,楚书还能分清个轻重缓急,知道如今不宜继续胡闹下去。火总算勉强压住了,脸色却好不起来,气哼哼的瞪着楚毅廷。
楚书运气平息怒意的神情全程落入了楚毅廷的眼里。儿子在那一会儿瞪眼,一会儿鼓腮,让那张稚气漂亮的小脸儿更透出几分可爱。他真想上前去戳一戳那鼓溜溜的腮帮子,再亲上两口。可惜条件不允许啊!儿子你知道吗,就你这相貌,如果不特意扮鬼脸,摆出的什么气愤啊、愤怒啊之类的表情好像都没啥说服力啊!
当楚书发现自己的瞪视似乎起了反效果,对面人的表情变本加厉的惹人厌恶后,他决定将其无视,否则这谈话无论如何是进行不下去的。
楚书“我说,那个谁,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心情不好,口气自然也不会太好。
那个谁?这是叫我呢?这破孩子还是不开口的好,一张嘴就极度破坏形象啊,一点儿都不可爱了!得,还是小心伺候着吧,谁让咱欠他的呢!
楚毅廷笑得一脸讨好,不讨好不行啊,他其实很怕楚书问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以这破孩子的脾气,说他不会炸毛,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楚毅廷张开口,刚要解释,一个字都还没说出来呢,就被楚书抢了先:
楚书“说重点哦,千万别长篇大论的,小爷听着累。”
楚毅廷“咳咳咳……”
楚毅廷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咳得那叫一惊天动地。这到底是谁家的破孩子(某月:以后就是你家的啦),赶紧给孤拎走。算算看,打从见面以来,自个儿有几回能顺顺当当说次话的(某月:没有呗)?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楚毅廷这个高高在上的闲平王呢!脾气上来的王上大人言简意赅的回了三个字:
楚毅廷“复活术!”
这回,轮到楚书傻眼了。让你说重点也没让你节省成这德行吧,没头没尾的,鬼才能明白呢!我呸,鬼也听不明白!
楚书“完、了?”
他怒视着楚毅廷,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的问。
楚毅廷“完了!”
忽略掉楚书身上明显又往外窜的小火苗,楚毅廷没好气的回道。
楚书“唉我说,老小子你是想打架吧?”
经不起撩拨的楚书,立时撸胳膊挽袖子。
楚毅廷“老小子?”
楚毅廷也怒了。
楚毅廷“你个小混球,我是你老子,不是老小子!”
楚书“你说你是我老子就是啊,我压根就不认识你,我还说我是你老子呢!”
楚书嘴上可不肯吃半点亏,这一句一句的,全是搓火的话,气的楚毅廷七窍生烟。
楚毅廷“反了,反了!”
楚毅廷从地上跳起来,手指楚书,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楚毅廷“你,你你,你太不像话了!我一直对你忍着让着,现在你居然连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了。把你的话给我收回去,别以为孤不敢揍你!”
我~去,老小子胆够肥的啊,还想揍小爷我?
楚书也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楚毅廷骂道:
楚书“老小子,我骂你怎么了?你难道不该骂?哦,你想认儿子就认,不想认的时候就把儿子扔在犄角旮旯里发霉发臭!从小到大,楚莫书就没有见过你楚毅廷,说不认识难道冤枉你了?”
楚书“别忘了,楚莫书已经死了,你现在摆出一副做爹的架势来给谁看?还你忍着让着,小爷我用你忍让?如果不是你搞了什么鬼,小爷会被你困在这?”
楚书“小爷今天郑重的告诉你,你儿子,楚莫书,已经灰飞烟灭了,想认他,你死了都没机会!至于小爷我,从头到尾和你没有半文钱的关系。你要是敢跟小爷伸手,就算有那个老杂毛给你助阵,小爷大不了和你们拼个鱼死网破,看谁怕谁!”
一通话骂得特别痛快,可骂完,楚书又觉得异常委屈。他骂了楚毅廷,算是帮莫书那傻孩子出了口恶气,可是,谁又能为他鸣不平呢?若他真是莫书,起码还有个可以骂、可以怪、可以恨的人,但他只是楚书,一个无以寄托的游魂野鬼罢了!
在激烈的一场发作后,他突然觉得意兴阑珊,颓然的垂下手臂,转身,再不去看对面的人。
楚书的喝骂如一桶冰水兜头浇下,熄灭了楚毅廷的怒意,随之袭来的是无助和懊悔。楚书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刀子,直戳下来,痛彻心扉,更无力反驳。
儿子对他的恨是这般的刻骨,为了隔断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他不仅否认自己的身份,甚至不惜诅咒自己魂飞魄散(某月:咳咳,你好像误会了)。他责怪自己,明明知道儿子对他存有抗拒心理,干什么为了一点儿小事和他置气。
儿子的背影那样落寞,是觉得委屈了吧?他确实应该感到委屈!一个好好的孩子,生生被自己的漠视害死,又独自飘荡世间一年有余,他凭什么要对一个害死自己的凶手恭恭顺顺,又凭什么要承认他们的父子关系?
楚毅廷绕过楚书,来到他的面前,打定主意向儿子诚恳的道歉并作出深刻的检讨,保证以后绝不向他发脾气。
楚书不愿意搭理他,径直把身子转向一边。
楚毅廷没有放弃,跟着他转动。
几次之后,楚书恼了,暗啐这人像贴狗皮膏药般讨厌。于是干脆蹲了下去,埋首双臂之间,拒绝搭理这种人。
孰料,这人还没完没了,竟也跟着蹲了下来。
楚毅廷“儿子,别……”
楚书“烦死人啦!”
楚书怒而抬头,双拳齐出。
楚毅廷“哎呀……”
就这样,楚书与楚毅廷之间的第一次正式会谈,在闲平王变成乌眼青的结局中宣告全面失败,一人一鬼转入冷战僵持阶段。